迷雾失明

诺大空园，天空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来源硬生来自水中不知从何倒影的红月。

就跟那时一样。

“你会死的。”

从刚才起，尘心就已经预感到了潜藏的不妙，而当这道近乎完美的声音响在身后，尘心便明白，他终究遇到了最不想面对的考验。

风怒吼，战马长嘶，从前种种，岂敢释怀。

迷雾来得磅礴，淹没试图闭眼来隔绝的剑道尘心，欲则不能，他终究还是看到了从前。

“我说了，你会死。”

少女面无表情拽住他手腕，娇小的身躯拥有庞大的力量，又在这一地方圆里固执己见。

那时他不爱她，不记得她，跟她一样面无表情，用最平常最冰冷的语气拒绝，毫无温柔地拉开她的手，整个过程甚至没看少女一眼。

不能否认，不能逃避，在少女爱上他而最爱他的那一世，他残忍地漠视了少女十几年。

只是一个开头，尘心便险些失了耐心。

他当时那般冷漠，她一定很难过，他怎么就——

“好帅。”

尘心一愣，睁眼，视线里少女面无表情，没有开口，但声音就这么迸入了尘心耳朵。

她不难过，不受伤，而是再一次肯定了他的决定。

“人果然要活的像自己。”

声音再一次传入耳，尘心瞳孔微颤。

“剑斗罗前辈，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妹妹是为什么喜欢你的吧？那要是哪天妹妹变心，移情别恋了，你岂不是连挽回的方向都没有？”

马红俊应该是真的觉得他们不会在一起长久。

“人果然要活的像自己。”

因为没有自己，因为想要自己，首先要看到一个别人的自己，这是找到自己的率先，起因。

马红俊他们哪怕没有明说，尘心也知道他们其实原本也不对自己抱有多长久的以为，他们好像很确定，而现在，他自己也动摇了。

她从来没有改变，站在原地，看似仰望的平视，是他突兀在迷雾里失明，到现在才发现。

她要他当月亮，越高越好，越亮越明，他违背了她的意愿，于是渐渐背道而驰了起来。

他不该来。

房薇要的剑道尘心，是天上的月亮，是理智到哪怕迟疑也不会为任何人触动的存在。

尘心脑中混沌，连自己眼神沉得深邃了也没察觉，只是沉闷得厉害，闷到出现了错觉。

“我并不接受，也不愿接受后世的自己会因为她变成这幅样子，相信她也不会接受，虽然肤浅，但既然已经无法更改了，就坚守吧。”

这个一眼知假的幻境，虚拟，不真实的“他”竟然头也没回得提醒了真实存在的他自己……

尘心一时心绪复杂。

没再停留，尘心剥开迷雾转身离开了这里，渐行渐远，方才没有回头的“男人”回了头。

因为真身离开，空气开始涌动，时间是留不住的。

他在消失。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眼神好像温柔了下来。

认清命运需要时间，认清自己则需要更果敢的断定，不过好在她没有再空费心思，是他而不是“他”，要消失了，不必再面无表情。

不爱，但正如人的情感不会轻易改变一样，一成不变者执拗无言，“他”不后悔，也不接受，这不是固执已见，是长长久久的断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