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下（1）

我缓慢地下坠着。

在这片昏暗的深海。

我大睁着眼睛，渴求着那透过水面，渗进浅水层的阳光。

但我只能数着不断上浮的气泡，任由这副身躯下沉。

这是一片深海。

空无一物的海。

“嘀——，嘀——，嘀——，”

“血压偏低，心率过缓，整体器官运作能力较为低下。”

“执行第一处理方案。”

“准备开始执行。”

我离那明晃晃的水面越发遥远。

在这水下，我连活动手脚，卖力挣扎都做不到。

我不能动弹。

“指标正常，兼容性良好。尚未发现任何可能的后遗症。科长，是否执行最后的苏醒处理？”

“不用，把她放下来让她好好休息就是了。”

“马上安排。”

火焰，尘烟，坍塌的天。

我从无梦的沉睡中猛然惊醒。

这天花板我见过一次，是警局的天花板。

“醒了？”

却听见床边传来弥柳的声音。

我缓缓坐起，打量着四周。

是警局独有的环境。

“感觉怎么样？还好么？”

她用着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向我询问道。

“。。还。。好。。。”

不知是不是刚醒的缘故，我捏着喉咙咬了半天的吐出寥寥两个字。

忽然某段记忆袭向了我的脑海，我慌忙摸向自己被刺穿的右眼。

完好无损。连视觉都没受任何影响。不仅是右眼，那原本被刀尖刺穿的右手也完好如初，左手，耳朵和脸上受的弹伤也全不见了踪影。

“已经没事了。”

不知是不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弥柳安慰似的向我说道。

“多亏了风伏你那几天的行动，警方很快就定位并破坏了齐肓等人所在的骨灰帮的据点。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多亏了你。所以不用再担惊受怕了，笑一笑吧？”

“欸？”

望着她温柔的笑脸，我诧异地回道，疑惑的言语中却尽是哭腔。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在我尚未察觉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然打湿了我的脸颊。

伴随着轻轻拥上来的温暖的怀抱，再也控制不住。

回过神来，我只是紧紧地抱着眼前的女孩子嚎啕大哭，哪怕在对方看来，我也可能只是一个小女孩。

我是在害怕么。

我差点死了。

好一会儿，确切来说是待我终于没了哭的力气，她端来一杯水，扶着帮我一点一点地喝了下去，随后又坐会床边。

我急忙擦了擦眼泪，大概现在弥柳的眼中，我只是一个被吓得不轻的狼狈小女孩吧。

“弥柳。”

“嗯，怎么了？”

她用着那令人安心的语气向我问道。

“现在，这些事情全都结束了？”

兴许是揣着些不安，我小心翼翼地向她问道。

“结束了。东部警局派出的特殊作业组对骨灰帮的据点实施了爆破，已经确认据点中的数十名帮派成员无一存活。也多亏了你走在前面解决了齐肓，不然我们能不能顺利完成整个行动都是个问题。”

“齐肓呢？你们有回收到他的尸体吗？”

“回收是回收到了，只不过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正常检验下来就连怎么死的都不好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是我。。”

正想要询问，将要问出的话语就这样停在了嘴边。

“你也注意到了？的确，连一直与你连线的柯珏都不知道当时现场的情况，但你身体里的记录装置是实打实地记录了发生的一切。”

“这么说来，这副身体。。我确实被这么改造过来着。”

“关于这点我前几天已经让柯珏帮你摘了。”

“摘了？”

“对，虽然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貌似又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你新加了些新东西的样子。总之，现在你大概不用再担心做事被盯着了。”

“啊。”

我轻声答道。

我的确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