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懿传

蓝曦臣,也就是现在的陈婉茵,听说碳火不够之后,也只能减少自己的用度,给小丫头一些。

毕竟她修练出来出来一点灵气,就能让她舒服一些,可顺心她们可没有。

陈婉茵可不是什么宫斗高手,之前他连个女的都不是,就连这个身体也是一样。她哪里知道这命令可以下,也可以改!

她老老实实听着上面的安排,缩减用度。好在她本来就不在乎衣服饰品这些,便是缝缝补补的也能穿。

可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就听到宫女太监都在说,海常在要被慧贵妃打死了!

“这是怎么说?”陈婉茵一边让顺心给她换衣服,一边向着钟粹宫主殿而去。

她与纯嫔同住钟粹宫,潜邸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并不想干看着。好在纯嫔耳根子软,所以被她劝动一起去了咸福宫。

若说以前,她是万万不敢相信有皇帝嫔妃会因为冷而偷炭火的。但是今年切身体会到之后才明白,若是后宫管理不严,自己再不得宠,那是真的有可能会冻死的。

这位慧贵妃的名声,可是让人如雷贯耳。她出身包衣,自己父亲却很得重用,这才让她一个格格入宫之后成了封号贵妃,比起之前的侧福晋乌拉那拉氏还要高上一筹。

而且她本人从小是在雍王府长大的,雍亲王,先帝雍正爷小格格一样养大,所以很是得宠。

相比之下,绣娘出身,被醉酒之后的宝亲王宠幸的海兰,海常在,自然是远远不如的。

众人皆知,慧贵妃有寒症,所以冬日的碳火是万万少不得。陈婉茵也从记忆里回想了一番这位海常在平日言行,实在不是个胆大的。便是与她位份差不多的,她都很是避让。

偷后宫除皇后之外位份最高的贵妃的炭?陈婉茵凭心而论觉得不太可能。

最主要的是,慧贵妃一向是个娇纵的性子,她若真的想打死海常在,怕是真的下得去手。

纯嫔与陈婉茵到来之后,只见茉心转身从廊下蓄水的大缸里舀了一盆,不管不顾一泼,将如懿浇得如落汤鸡一般。如懿只觉得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冰水浇透了,从骨子缝里直透出寒意来,兼着院中廊下冷风灌入,立时间像被堆在了冰雪中,冷得全身发颤。

茉心“哎呀”一声,忙道:“娴妃娘娘,真是对不住。谁让您离海常在这么近呢?奴婢原以为一盆水下去不能让海常在醒过来,所以加了一盆。这可怎么好……”

慧贵妃微微坐直身子,曼声道:“茉心,你也太不当心了。”她努一努樱唇,“彩珠,彩月,还不搬几个炭盆过去,替娴妃和海常在暖一暖。”

彩月和彩珠答应着,却只拣了几个快熄了的炭盆搁在如懿与海兰身边,那火光微弱,实在是无济于事。如懿死死地握着拳头,以指尖触进手掌的疼痛,提醒着自己要忍耐,将海兰紧紧拥住,希望以彼此的体温来温暖些许。天寒地冻的时节里,浑身湿透的彻骨寒意逼上身来,除了忍耐,还有什么办法?

贵妃与妃位不过差了一个位次,地位却是千里之别。晞月,她是正当宠的贵妃。自己呢,不过是一个久未见君面的妃子罢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忍耐着,只盼能救出海兰,拉扯她一把。

如懿垂首,冰冷刺骨的水珠滑过她一样冰冷而麻木的面孔,她只觉得头越来越重,声音也有点缥缈:“贵妃娘娘,海常在已经受过责罚,现下全身也湿透了。能否容许我带她去换一身衣裳?否则这样冻下去,她的身子也吃不消的。”

慧贵妃轻咳几声,慵然看着手上的鎏金镶珐琅护甲,微微含了一抹舒展的笑意。然而她眼中却一分笑意也无,那种清冷之光,如她小指上金光闪烁的护甲一点,尖锐而冷清:“方才娴妃有句话说得很好,一百五十斤的红箩炭呢,一下子也烧不完,保不准是藏在哪儿了。既然这样,不能不仔细搜一搜。”她曼声唤道,“双喜!”

双喜答应着凑了上前:“奴才在。”

慧贵妃慵懒道:“去海常在那几间屋子里好好搜一搜,连着海常在的寝殿,仔仔细细,哪儿也别放过。好好查查那些红箩炭放在了哪里,也好叫她们死心。”

如懿听她死死咬着“她们”二字,知道是不得好过了。这一搜也不知要搜到什么时候,自己和海兰冻在这儿,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海兰本已幽幽醒转,听得这句话,不禁失色,哭求道:“娘娘要搜查是不错,可嫔妾的寝殿也要搜么?嫔妾……”

如懿矍然变色,怒意浮上眉间,只得强压了怒火道:“贵妃的意思是要搜宫?那不是半点脸面也不给海常在留了!此事若传出去,海常在还如何在后宫立足呢?”

茉心笑滋滋,伸手向海兰身上,作势就要翻开她湿答答的袍子,道:“不仅是海常在的寝殿,哪怕是海常在身上,奴婢也不能不瞧一瞧。”

海兰见她伸手过来,又气又怒,却也不敢反抗,只得拼命缩向如懿怀中。如懿忍无可忍,一手护住海兰,劈面一个耳光打在茉心脸上,怒道:“放肆!小主身上岂是你能乱碰的!”

茉心挨了重重一掌,一时也被打蒙了。她是晞月身边第一得意的侍女,又是侍奉多年的,自认为十分得脸,连晞月的一句重话都未受过,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还尚未从那一巴掌里醒转过来,慧贵妃已经按捺不住,从座椅上霍然站起,三寸长的护甲敲在手炉上叮然作响,在静夜里听来与她的嗓音一般尖锐而令人不适。

慧贵妃厉声道:“来人,给本宫搜检珂里叶特氏的寝殿,箱笼衣物,一律不许放过!娴妃深夜咆哮咸福宫,给本宫跪在院中思过。没本宫的吩咐,不许起身。”

海兰脸色惨然,望一眼如懿,终于伏下身叩头哭泣道:“贵妃娘娘,都是嫔妾的错。嫔妾不是有心偷盗的。”

如懿紧紧攥住她的手,决绝摇头:“没有做下的事,不许乱认!”

海兰满脸是泪,冒在她冰凉的面庞上泛起雪白的热气:“娴妃姐姐,我已经连累了你,不能再害得你浑身湿透了跪在雪地里……”

她凄楚的哭声在落着簌簌细雪的夜里听来格外凄凉。如懿无助地搂着她,感受到身后巨大的拖力要将自己拽到廊下去。阿箬急惶的哭声响在耳边,是在对贵妃哭求:“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奴婢求求你,哪怕是要跪,也让我们小主先换身衣裳。她会冻坏的呀,贵妃娘娘!”

慧贵妃站在殿内居高临下看着众人,眼神冻得如檐下能刺穿人心肺的冰凌一般。海兰伏在地上,像一只卑微的蝼蚁,慧贵妃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茉心,给本宫扒开珂里叶特氏的外裳,一寸一寸仔细地查,不许她藏匿了半分!”茉心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恨恨地咬了咬牙,伸手就上去拉扯。海兰护着自己的衣襟,拼命挣扎着,无助的哭声悲戚地飘在夜空中,像一缕没着落的孤魂一般,又被绵绵的雪子掩埋了下去。

如懿被拽到了阶下跪着,雪子沙沙地打在脸上,像打在冻僵了的肉皮上,起先还觉得疼,渐渐也麻木了。不过片刻,衣襟上结了薄薄的冰凌。她眼见海兰受辱,一时间急怒攻心,仿佛一把野火从心头蹿到了喉咙里,再也忍不住道:“贵妃娘娘,您要责骂海常在或是动手打她,我都无话可回。但海常在到底是皇上的嫔妃,您不能这样羞辱她,尤其是当着奴才们的面。若海常在真被剥了衣衫搜身,您就真是要逼死她了!”海兰呜呜地哭着,如同一只小小的困兽,做着徒劳而无力的挣扎。她领口的一粒如意扣已被生生拽开,露出生绢色的中衣。慧贵妃只是含了一缕闲适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廊下,如同坐在戏台下看着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码。她轻蔑地瞟一眼如懿:“本宫也知道她身上藏不了红箩炭。可是她能偷炭,保不准还偷了什么其他贵重东西。既然做了贼,就别怕没脸,若是想不开,那横竖也是她自己逼死自己的。”

如懿见她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挣扎着便要起身。奈何她是冻透了的人,手脚完全不听使唤,才站起来便禁不住一阵冷风,又被人七手八脚地按了下去。

心中的焦苦直逼舌尖,她只觉得舌头都冻木了,唯有眼中的泪是滚热的,一滴一滴烫在脸孔上,很快也结成了冰滴子。这样的痛苦,就如吹不尽的寒风,没有尽头。

正混乱间,外头忽然有击掌声连连传来,有太监的通报声传进:“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慧贵妃立刻扬了扬脸,示意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阿箬眼疾手快,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弹花袄子,披在了如懿身上。门口明黄一色倏然一闪,皇帝已经疾步进来。皇后穿了一身烟霞蓝底色的百子刻丝对襟羽纱袍,虽是夜里歇下了又起来的,鬓发却一丝不乱,疏疏地斜簪着几朵暗红玛瑙圆珠的簪子。虽然急迫,神色却宁静如深水,波澜不惊,连簪子上垂下的缠丝点翠流苏,亦只是随着脚步细巧地晃动,闪烁出银翠的粼粼波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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