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书知鹤(12)
知鹤自然不会要白凤九的断尾。
她要了另一样东西——她叫白凤九写给叶青缇的告别信。
至于司命,他的修为经她重创已经散了大半,她叫他自己跟天君请辞远走蛮荒了。
“今日的教训,青丘记下了。”
耳边还隐隐回荡着自己出青丘时白止暗恨的话语,但知鹤一点也不在乎。
她的恨,不比白止来的要少。
她从来不怕鱼死网破。
威震天下的帝君亲手教导出来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个会被人一句话随便恐吓到的懦夫?
她没有对白凤九和司命下死手,不是因为她怕惹事,也不是她妇人之仁,只是她不能。
私下解决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
毕竟她接下来还要帮兄长完成在人间的劫数。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所以她不能闹大。
知鹤缓缓攥起拳头,贝齿在下唇咬出深深的血痕。
情劫情劫,有情才会有劫。
她根本不敢相信,她竟真的对自己兄长起了罪恶的心思。
哪怕……她早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贪恋他的怀抱和怜爱。
但她从不敢生出任何一个逾越的念头!从不曾!
只有知鹤自己知道,在听到司命二人密谈时,她心中滔天的怒火,究竟有多少是直冲这两个贼胆包天的家伙,又有多少是源于对自身惊怒的迁移。
哪怕知道是因为自己先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有情劫降下,她也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司命和白凤九没有扰乱兄长的劫数,她的情劫是不是就不会应召?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忽略自己心底的悸动,一脸坦然地说自己清清白白?
明明她宁愿自己永不飞升上神,也绝对不愿意亵渎自己的兄长!
可她现在没得选。
她必须这么做。
所以她才会格外痛恨。
痛恨那二人毁了她粉饰太平的机会,撕开了她自我欺瞒自我愚弄的外衣。
她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
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人同时尖叫,又像是无数重声在她耳边尖锐唾骂。
你爱上了自己的兄长。
龌龊至极,恶心透了!
明明是艳阳高照,知鹤却遍体生寒。
她木然控制着自己的身躯飞往承虞国,一步步像是在走向毁灭的深渊。
她只能不停安慰自己。
没事的,下凡渡劫之人回归后凡尘记忆会尽数消除。
兄长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只要把接下来的一切当做一场荒唐的梦就好了。梦醒了,她还是兄长最疼爱的妹妹。
对,就是这样!
在不停的自我安慰下,知鹤颤抖的身体终于能平静下来。
她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敢再次踏进承虞王宫。
天界一天,凡间一年。
当知鹤再次出现在宋玄仁面前时,人间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提笔作画。
临近收笔的丹青美人图,勾勒的分明就是那日知鹤出水芙蓉般的模样。
而在一旁的墙上,还挂着数副同样的画。
笔触细腻,浓墨多情。
宋玄仁一遍又一遍地摹画,既是为了加深自己记忆对那倾城身影的鲜活印象,也是为了疏解相思之情。
谁能料到,不过昔日惊鸿一瞥,竟叫这位不近女色的王上魂牵梦萦,茶饭不思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