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珠夫人(22)
宿醉醒来的帝旭撑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看见这淡雅的珠帘纱幕,昨夜的记忆浮上脑海。
意识到自己神伤之下竟然来找缇兰寻安慰,他脸刷得黑了下来,头疼得更厉害了。
“陛下,您醒了!”
缇兰端着盛汤的托盘进来,见到清醒的帝旭,表情惊喜里带着一丝惶恐,小心翼翼道:“陛下,臣妾给您熬了醒酒汤,要喝点吗?”
“不必了。”
帝旭嗓音沙哑,微抬眼皮,审视地盯着缇兰,冷酷道:“朕昨夜都与你说了些什么话?”
喝醉了发狂还好,但万一是做了一些幼稚的蠢事,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杀了缇兰灭口。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陛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喝了些酒便睡下了。”
缇兰有些茫然回答,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帝旭冷厉盯了她好一会儿,确认她不像说谎,才淡淡收回眸光。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不像见到她,好像……怕她似的。
怎么可能!
帝旭嗤笑一声,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昨夜一时脑热来了愈安宫而尴尬,起身下床,绕过缇兰便离开了。
缇兰目送帝旭离去,待人走远了,随手把小厨房熬的醒酒汤倒进了花盆里。
“半夏,去昭阳宫传个消息,本宫找小方大人有要事相商。”
“是。”半夏领命退下。
……
缇兰把方海市约到了人迹罕至的南宫附近。
凄清的冷宫荒无一人,褪色的墙面爬满了红色的爬山虎,枝叶缝隙里大片大片的污渍叫人恶心。
有风吹过,像是女鬼低低哭泣,伴随着不知道是蛇鼠还是虫蝇爬过的窸窣声,让人头皮发麻。
约在这人憎狗厌的地方,是最保险不过的了。
“缇兰,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莫不是那暴君又欺辱你了?”
方海市匆匆赶来,眉宇带着担忧。
“不是。”缇兰摇了摇头,“我今日找你来,是因为昨天陛酒后意外吐露了个秘密,我想把它告诉你。”
她顿了顿,正色道:“是关于你师父的秘密。”
方海市脸色一变,震惊地听到缇兰说道。
“海市,你知道什么是柏溪吗?”
“师父,你知道什么是柏溪吗?”
方海市紧紧盯着方鉴明的表情,将从缇兰那里听来的话向自己师父问了一遍。
“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个?”
方鉴明大惊失色,不顾重伤未愈的身体,支起身子捏着方海市肩膀质问。
他眼神紧张,身体的颤抖随着胳膊传到她身上。
方海市心忽的凉了,微弱的希望破灭,残忍的事实血淋淋揭露在眼前。
缇兰说的都是真的。
师父是帝旭的柏溪,是个命运不由己的傀儡。
“师父不用担心,昭阳宫里的人都被我支开了,不会有谁听到你我师徒的谈话的。”
方海市淡淡说道,无人知道那平淡的双眸下隐藏着怎样的滔天骇浪。
“您好好养伤,我不会鲁莽行事的,您放心。”
“毕竟哪怕再想杀帝旭,我也不会拿您的性命开玩笑。”
“好好睡一会儿吧,师父。”
她勾起唇角,声音听在方鉴明耳边忽的飘忽起来,他眼前出现了重影。
“孽徒……你对为师做了什——”
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方鉴明合上双目昏睡过去。
方海市伸出手指描摹他五官,眼神带着炽热爱恋。
师父,我一定会替您解除柏溪的控制的。
您就先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