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珠夫人(14)
原来,自己是她的祸患吗?
汤乾自心神剧痛,脆弱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用力攥着挤压,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哑然失声。
他要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
可他不甘心。
那个记忆里明媚的,如同缬罗花热烈的女子,不该变成眼前这样了无生气的样子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她惩治那些恶奴时捂着嘴偷笑的模样。
“呀!可真是一群蠢货。”
明明她是那样肆意恣睢,怎么会甘心被帝旭折断傲骨。
“你认命了吗?”
汤乾自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痛苦摇着头,漆黑的眼眸睁大,带着茫然的困顿。
“不该是这样的。”
缇兰手一顿,冷漠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她抬起眼,似笑非笑:“那应该是怎样?”
她托着腮,青丝在脸颊轻轻飘荡,眉梢一挑,戏谑又嘲讽。
“毒死帝旭?”
她瞧见了他眼神震颤,惊骇万状的模样,忽的笑了。
“你还真信?”
“我做这个有什么好处吗?杀了帝旭,然后自己被凌迟处死?”
“就算侥幸不被发现,也要被殉葬,又或是发配到尼姑庵做姑子,一辈子长伴青灯古佛,图什么呢?”
“震初,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单纯了,我说句玩笑话你竟也当真?”
“这里是大徵,不是注辇,我要面对的也不再是几个欺主的恶仆,而是这大徵至高无上的帝王。”
“你觉得我有能力对帝旭做什么吗?”
“凭我一人势单力孤,便是内心不忿又如何?”
“再大的委屈也只得受着,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啊——”
说到最后,缇兰的语气越发嘲讽,她毫不掩饰嗤笑一声,垂着头又啜饮起热茶。
“你不是一个人!”汤乾自突然开口,“我帮你,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站了起来,微微俯身凑近她,语气低沉又急迫,叫她能看清楚自己的真心。
缇兰但笑不语。
“缇兰,你不信我?”汤乾自神色受伤,面对心上人时温煦的面容染上月色霜冷,显得有些可怜起来。
缇兰依旧不语。
她若是信他,还需要大半夜不睡觉和他在这里演戏吗?
汤乾自就是再喜欢她,他也是大徵人,骨子里的固执和坚守不比那些老古板来的少。
她这个异族的公主,若是现在就暴露自己的野心,这人怕立刻就会掀桌子。
说着什么能为她赴汤蹈火的鬼话,还不是经不起她的试探。
所以说啊,男人的花言巧语,最不可信了!
当然,女人的甜言蜜语也不见得可信,就像她一样。
她早就说过,她最擅长察言观色,窥探人心。
从第一次见到汤乾自和季昶这两位被大徵放弃的棋子起,她就在布局,又或者说……投资。
一个高超的棋手应该懂得未雨绸缪,说不定哪个不起眼的小卒子,就能在未来发挥大作用。
对于像方海市和汤乾自、季昶这种有能力的人,她不能粗俗无礼地用药控制他们,那样效果就大打折扣了,要学会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