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枕上书（72）

直到那青丘的上神猎捕待宰羔羊般将她团团包围，沈清谣都不敢相信，孟昊会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可看着姬蘅吃人般狰狞的眼神，听着她怨毒的咒骂和得偿所愿的大笑，沈清谣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她看着这个自己信赖若亲父的男人，他因为愧疚而佝偻着身影，垂下头缩在角落不敢看她。在他抬头的间隙，她能清楚看到他脸上的愧疚。

姬蘅报复又炫耀地将她怎么威胁孟昊的事说了出来。

她知道白凤九生命垂危，主动联系了青丘，把沈清谣卖了个好价钱。

青丘给的报酬她瞬间挥霍一空，然后以死相逼，要孟昊帮她把人钓出来。

她早就怨恨上了自己的生父，也连带着恨极了沈清谣这个勾的孟昊胳膊肘外拐的女人，本意便不是贪图青丘财富，又怎么肯同意孟昊东拼西凑将报酬还回去。

摆在孟昊面前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拒绝，亲生女儿含恨自杀；要么答应，出卖沈清谣。

人心都是肉长的，但也因此，人心都是偏的。

当亲义难两全的时候，孟昊不出所料选了前者。

沈清谣从未有过如此心痛的时候，她扬起脸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打湿了整张脸庞。

她哽咽道：“孟叔，我若说，我只有最后一滴精血了呢？”

孟昊大惊失色，脸上浮现浓浓后悔之色，却被姬蘅一句怒斥喝住了脚步。

“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你想好了，是不是真的要为了这个女人罔顾亲生女儿性命！”

她声音狠厉似恶鬼：“你若是再老糊涂，我娘泉下有知，你觉得她会恨你吗？”

孟昊眼红如血，可脚下却是生了根，再也挪动不了一步了。

看到他痛苦，姬蘅感觉大仇得报，畅快无比。

哪怕早已知道结果，但亲眼见证自己被舍弃的一幕依旧叫沈清谣心如刀绞。

是啊，孟叔会选择自己女儿不是人伦天理应当的吗？

他是个好父亲，一个肯为女儿放弃生命的父亲，再为了女儿放弃原则和是非，不也是情理之中的吗？

姬蘅那么恨她，这般不死不休的态度，孟叔会不知道吗？

他知道的。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只是和她一样，都喜欢幻想罢了。

他幻想姬蘅会对她施舍一丝良善，而她则幻想他仍对自己存在一丝不忍。

但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清谣此刻才知道，被最亲近的人出卖背叛，原来是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

她强行把眼泪逼回去，可胃里还是翻江倒海，难受得几乎要吐出来。

她环顾四周，把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白奕凝重，白真皱眉，孟昊愧疚，姬蘅得意。

他们每个人都想要自己的命。

沈清谣无比清楚这一点。

哪怕白家兄弟在得知自己的行为会要了这个的命后，他们也只犹豫了一瞬间，就抛却了那微不足道的怜悯。

她很可能就是害小九昏迷的凶手，如今以命换命来救回小九，也是赎罪。

他们故作仁慈，叫她自己把精血献出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沈清谣只觉得他们假仁假义的嘴脸特别好笑，用萦绕身旁的符纸表明了自己嗤之以鼻的态度。

但并不用她出手，东华送的戒指就替她撑起了一方牢不可破的庇护，把所有攻击拦在她周身三尺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