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生如故(30)
“刘子行,好好问问你的心是怎么想的。”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执念太深,只是作茧自缚罢了。”
沈清谣淡淡说道,声音不高,却比黄钟大吕还要让刘子行震聋发聩,他脑海里混乱一片,下意识顺着她的话去想,想要理出个头绪。
刘子行爱漼时宜吗?
自然是爱的。
但这份爱掺杂了太多的东西,并不像周生辰纯粹。
顶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子名头,却是个被忽视拉踩的工具人,深宫中的黑暗早就扭曲了刘子行的心性,他变得偏执疯狂。
和漼时宜的婚约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是真正属于他的。
漼时宜也因此成了他生命里的光,是他紧紧抓住的希望——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哪怕知道稻草太轻,终究救不了他,但他还是死也不肯放手。
因为他别无所有,所以才会贪恋这点虚幻的温暖,进而在失去时变得疯魔。
他可怜可悲,但也可恨。
沈清谣懂他,但并不认可他,甚至鄙夷他。
在对周生辰下手那一刻,刘子行就失去了做人的底线和原则。
他根本没想过,失去周生辰这个擎天柱,北陈会面临什么?
是无休止的战乱,是狼烟四起,是山河飘零。
是百姓流离失所,是流血漂橹,是尸横遍野。
刘子行下意识地逃避这个问题,又或者说他冷血到根本不在乎。
嫉妒让他抛去了良知和道德,情敌的身份就足以给周生辰打上十恶不赦的标签,“恨”可以抹去所有的顾虑。
当血淋淋的现实被揭开,所有的阴私曝晒于阳光之下,刘子行那被嫉妒压制的良善就丝丝缕缕冒了出来。
他觉得羞愧难当。
但同时,包裹着灵魂的绝望的茧也出现了裂缝,阳光从中照了进来。
唯有忍着痛把腐肉割掉,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刘子行突然明白了一个词的意思——执迷不悟。
所有人都看明白漼时宜不爱他,他却固执地闭目塞听,把她捆在身边,只为了满足那扭曲的占有欲。
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
执迷不悟四个字说的就是他吧。
见刘子行心态稳定下来,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沈清谣软和的态度又陡然冷硬起来。
她方才对他温柔,可不是因为怜悯,或者什么别的可笑情感。
她只是怕事情变得无趣。
哀莫大于心死,他若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她的报复也变得没有意思起来。
正如她之前所说,她在把他做的原封不动还给他。
她不会杀他,但她会一点点磨去他的爪牙,打断他的傲骨,按下他高贵的头颅,叫他臣服在她脚下。
这会是一场让人欲罢不能的游戏,她和刘子行这个偏执狂不一样,作为一个合格的主人,一味的强硬只会适得其反,施舍适当的温情是必要的。
就像现在这样,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他安慰和关怀。
这样,再凶残的狼崽子也会迷茫,他会迟疑地收起利爪,不再对她张牙舞爪。
沈清谣眼眸中闪过一丝冷芒,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很恶劣,但只有真心才能换取真心,这种神经质的病娇只配被套路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