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

凌不疑站在程少殇院子里，望着窗纸上映出的倩影，波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内心的野兽似乎得到了安抚。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见程少殇，这完全是一种本能。

当仇恨一次次侵蚀着他的心，想要击溃他时，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表情冷淡但却让他觉得温暖的脸。可是当他真的站到程少殇院子里时，他却又不敢进去了。

他怕她看到自己心底的黑暗，怕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杀意，怕她看到自己早已腐朽的灵魂。

“吱扭”一声门开了，程少殇出现在他面前，他下意识扬起唇角，只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程少殇看着他反常的样子，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她原本是想出来撵人的，结果却看到了这样一个凌不疑。

他的眼睛带着还未褪去的血丝，看上去隐隐有些疯狂，宛如一个被逼入困境的猛兽，强硬地冲着别人展露自己的獠牙，但是心里却比谁都渴望能有人拯救他。而她之所以如此了解，是因为她也曾陷入同样的境地。

程少殇跟我进来？还是现在离开。

凌不疑：打扰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曾有过同样的心境，此刻的凌不疑让程少殇动了恻隐之心，她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凌不疑也不是那不识趣的人，抬脚朝程少殇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的摆设跟上次一样，不同的是，上次的书桌上摆放的是手工皂，这次却换成了一堆盆盆罐罐，有的里面放着水，有的里面是土。凌不疑端坐在书桌前，强打着精神想要装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凌不疑：还未恭喜你得封，以后就是昭阳君了。圣上赏赐的封地就在都城郊外，你以后有好多地方可以住这些东西。

程少殇还有地？

说实话，今日曹成念圣旨时，程少殇并未仔细听，只知道自己封了个“昭阳县主”。本以为那几个箱子就是赏赐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封地？

凌不疑：当然，你是县主，自然有自己的封地。

程少殇那倒是省了许多事。

如今土地稀缺，圣上重农，不允许官员私占良田。而程少殇如今最缺地，那外乡人留下了许多种子，她都需要一一育苗，种植，自家院子种植面积毕竟有限，这封地无疑是解决了大问题。

凌不疑：我今日看到了那曲辕犁，轻便了许多，圣上对此也是大加赞赏，已经着人去安排推广了，相信很快就会大规模使用了。对了，还有你要的武器，我也派人去做了，过几日便能做好。

凌不疑极力想要装作无事，但他越是说话，却越是暴露了他的状态，毕竟他以前从不曾这般喋喋不休。程少殇微皱眉头，不是很想看到凌不疑这幅样子。

她起身朝一旁的书架走去，从上面取了一个陶罐拎了过来，隐约能嗅到一股酒香味。这陶罐里装得是她在庄子上时酿的酒，昨日刚酿好，她本想着自己享用，没想到被这家伙撞上了。罢了，比起自己，他现在更需要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