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
没下山之前,每年过年对于何柏郎最特别的事就是爬到最高的树上等山下镇里的烟花,他也跟何白讲过可不可以也买一点自己放,但何白以在山里放烟花太危险了拒绝了这个请求。
下山之后的第一年,何柏郎自己实现多年想要放烟花的宿愿,看着烟花发射至天空随后炸裂成花,却觉得并没有在山上观看到的好看,也没有人会在烟花放完之后来到树下叫他吃饭。
苏梓智居住的地方并不处于闹市区,建筑普遍都不高,何柏郎干脆就在旅馆的顶上等着烟花的到来。
“咻——”的一声,第一个烟花绽放在夜空里,随之而来更多的“金豆豆”飞向天空,随后变成五颜六色绚烂的烟火。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整整持续了有十来分钟,热闹浓烈的过年气氛也在鞭炮声结束后落下了帷幕。
何柏郎拿起手中的茶杯,喝完最后一口已经凉掉的茶,起身准备下去再倒一杯,等待十二点的烟花。
才下楼,何柏郎就看见门口熟悉的身影,苏梓智穿着白色的羽绒服在深夜里格外显眼,此时她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在旅店的门口犹豫不决。
“老板!”苏梓智惊喜的叫道,随后一阵小跳走到了何柏郎身边。
靠近后何柏郎才发现,苏梓智眼眶微红,一看就是哭过的模样,但看着她满脸笑颜,所以他并没有开口询问。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好像没告诉你我住哪家旅馆吧。”何柏郎好奇的问道。
苏梓智没有说话,只是神秘一笑,凑到了身边,右手伸进了何柏郎的口袋里。
这突然的靠近使得何柏郎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苏梓智近在咫尺的笑颜,脸蛋微红,一副娇憨模样,身上微微有股酒气。
“嘿嘿,看来我没有猜错,你真的帮我接住了同心珠。”苏梓智晃着手里红色的小布袋,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何柏郎会心一笑,眼神微微偏向下方,刚才随着苏梓智身体的晃动,他听见了“叮铃叮铃”的声响,此时看向苏梓智手里的红色方便袋,不意外的看见了两瓶啤酒,另外的一个袋子里装满了瓜子水果。
“你这是吃完年夜饭没事做,找我来消遣啊。”何柏郎笑着说道。
苏梓智没有否认,顺着何柏郎的话往下说:“是啊,想着老板一个人在费城孤孤零零的,怎么想怎么过意不去,吃完饭就立马跑过来了。”
“算你有良心,我准备在顶楼等十二点的烟火,你要不嫌无聊就一起吧。”何柏郎说道。
两人共同上了屋顶,苏梓智把装瓜果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和何柏郎两个席地而坐边吃瓜子边闲聊了起来。
“唉,我的起子呢?”苏梓智在两个袋子里不停翻找,然后又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一番,随后苦着一个脸接受了现实,她把开酒的起子落家里了。
何柏郎看她嘟着个小嘴,挑了挑眉问道:“怎么开不下来啊。”
苏梓智老实的点了点头,眨着一双无辜的圆眼看着何柏郎。
何柏郎不自觉的笑了笑,自然的从苏梓智手里接过啤酒,右手比作手刀,手腕一发力砍向瓶盖,“蹦”的一声,瓶盖就这样被打飞了好远。
苏梓智两眼发光,满眼充满了崇拜,缠着何柏郎教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此时微醺的状态,手腕发不上力,弄了半天也没弄开,最后还是何柏郎开的第二瓶。
苏梓智拿起啤酒往自己带来的玻璃杯里倒,才准备往嘴里送,就被何柏郎拦了下来:“我发现你是真的有意思,这带了两瓶啤酒,玻璃杯就带了一个,什么意思,让我对瓶吹啊。”
苏梓智愣了一下,一脸纠结的把杯子推给了何柏郎:“那就你喝杯子,我对瓶吹。”说完还真就拿起啤酒瓶喝了起来。
何柏郎被她这副豪爽的模样吓了一跳,等苏梓智放下酒瓶才敢开口:“借酒消愁啊,平常也没觉得你多喜欢喝酒啊。”
“过年吗,喝酒才有氛围。”苏梓智“呵呵”傻笑,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或许是受情绪影响,何柏郎也拿起酒杯小口的喝了起来,随后皱着眉头又把酒放下了,果然酒这东西他是一点也体会不到喝的乐趣,又苦又难喝。
苏梓智看见何柏郎喝酒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老板,你喝酒的样子好像大家闺秀哦,一小口一小口的。”
何柏郎略带无语的撇了苏梓智一眼:“喝快酒容易醉,我可不想我们两个在楼顶过一夜。”
听他这么说,苏梓智立马来劲了:“啥意思啊,我跟你说,我没醉,我三岁的时候就被我爸培养喝酒了,这点酒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你这个点不跟你爸喝酒,找我来干嘛。”何柏郎说道。
苏梓智立马没了声音,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眼眶里慢慢的湿润起来,放下酒瓶,望向天空的方向,努力调整呼吸,内心告诫自己:她已经哭的够多了,所以绝对不能再哭了。
何柏郎没有说话,拿起酒杯也看向天空,分别时候的那通电话,他现在已经猜的大差不差,哭或许解决不了问题,但却可以给情绪一个发泄口,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礼貌性的不看见她的眼泪。
苏梓智吸了吸鼻子,呼了口气,总算把泪意给憋了回去,装作无所谓的说道:“我爸他去阿姨那边过年去了,一个人喝酒又太寂寞了,所以才来叨扰老板你了。”
何柏郎轻笑一声,拿起酒杯往啤酒瓶上一靠,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杯。”何柏郎反常态的一口喝完,随后皱着脸拿起了苹果就啃。
苏梓智愣了愣,随后笑开:“我苹果没洗。”
何柏郎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嘴里的苹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那表情逗的苏梓智“咯咯”直笑。
“骗你的。”说完为了加深真实性,她也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在家看见同心珠不见的那一刻,她立马就想到了何柏郎,没有犹豫,立马收拾了东西就去找他。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一肚子的委屈难过到了何柏郎面前立马消失不见,苏梓智不禁暗暗的想,或许是因为何柏郎身上有种类似父亲的安全感,所以呆在他身边自己才会那么的安心和放松。
两人推杯换盏,聊天说地,两瓶酒不知不觉就给他们干完了,当然,大部分是苏梓智喝的。
之前因为老板这层关系,苏梓智其实并不太跟何柏郎说些什么,主要是他老喜欢捉弄逗她说话。
但今天,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彻底消失了,让苏梓智觉得他们俩是朋友,自己可以无所顾忌的跟他诉说自己所有的烦心事。
“老板,你还记不记得沈学凯拿玫瑰花堵我那次,中途我们俩互相道歉那次。”
“你问我为什么道歉,其实我说了谎,当时你拉着我向前走的背影,实在太像我爸小时候拉着我的样子了。”
“我反应过来觉得太不好意思了,就顺嘴说了句对不起。”苏梓智满脸通红,笑着说上次的那件糗事。
何柏郎皱着眉头,好笑的望着苏梓智:“你这什么意思,大壮比你大四岁你叫他哥,我比你大两岁,你却要叫我爸?”
“啧,你这什么理解啊,我是说像,你别暗戳戳的占我便宜。”苏梓智娇嗔的拍了一下何柏郎,随后惊奇的说道:“我看你也喝的不少啊,怎么脸红都不红一下,不会是平常隐藏实力吧。”
“你有没有常识啊,喝酒越不上脸,酒量越差。”何柏郎说道。
“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具能喝,我感觉我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苏梓智双手摸着脸,企图用手上的凉意降降温。
何柏郎故作高深的摇了摇手指:“错,是喝酒老是跑厕所的人最能喝,像我们这种光进不出的怎么可能能喝。”
苏梓智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手不停的拍何柏郎的肩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笑完之后,苏梓智自然的把头靠在了何柏郎肩上,闭上眼睛没了声音。
就在何柏郎以为她睡着的时候,苏梓智瓮声瓮气的开了口:“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觉得老板很符合我理想父亲的形象,岁堂村那次那个村长要侵犯我的时候你出现了,心里那种要爆炸的恐惧因为你的出现消失的无影无踪,绝对的安全感,长得又好看,又有钱。”苏梓智傻笑了两下,“钱还舍得给我花,简直是小说里的极品父亲。”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父亲,像是老公啊。”何柏郎疑惑的说道。
苏梓智噗呲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含糊说道:“婚姻这个东西太不靠谱了,我已经断情绝爱了,一个人也挺好。”
“你说什么?”何柏郎皱眉问道。
“我说我最讨厌过年了!”苏梓智放大声音转移话题。
“那你听到放假一直到小年以后那么兴奋。”何柏郎说道。
“我是讨厌大年三十这一天,不是讨厌放假。”苏梓智沉吟了一会,接着开口:“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了婚,后来因为我分分合合了几年,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彻底分成了两个家,爸爸家,妈妈家。”
“我爸谈了个高高瘦瘦的漂亮阿姨,阿姨对我爸很好,百依百顺,满足了我爸的大男子主义,但她目的也很明显,上来就要卖房子,被我妈大力阻止,后来那个阿姨又从我这下手,说把房子租出去,因为这事我爸和我妈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这件事以我爸离婚收场。”
“闹得那两年,我妈对我爸彻底失望,只要提到他,就给我灌输能从我爸那多要点钱就多要点,他的钱你不用就是别人用,房子也是,要我跟我爸时不时提一提把房子装修装修,我没几年也要结婚了。”
“这么想想也不是大年三十一天,只要是过节或者我爸叫我回家吃饭我都讨厌,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我的心声了,今年我爸直接不在家跑到他第三任老婆那去过年了。”
苏梓智自嘲的笑了一声,周围又恢复了安静,两个人就这么靠着静静的待着。
“你怎么也不说点什么安慰我?”苏梓智直起了身子疑惑的问道。
“你又不需要安慰,你需要的只是发泄,你的家事我不好说什么。”
何柏郎活动了一下左肩,拿起袋子里的橘子剥了起来,随后分了一半递给了苏梓智。
“只有一个建议,如果真的不喜欢,不要憋着,就向今天一样说出来。”
眼眶发热的状况又出现了,但这次与之前不同,之前是难过无助,而现在是放松与温暖。
苏梓智吸了吸鼻子,笑着接过橘子,往嘴里放了一瓣,冰凉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冷的她打了个激灵。
苏梓智微微转头眼睛不经意和何柏郎对视,两人就这么莫名的笑了起来,气氛轻松又自在。
“既然你的意见是不高兴别憋着,那现在我疏解了,咱们角色互换,说说是什么让我们何大老板不开心啊。”
苏梓智亲近的拍了拍何柏郎的背,搞怪的眨了眨眼睛,逗的何柏郎一笑,或许是因为酒精作祟,他竟真的毫不设防的讲了出来:“你说,如果有一个你认为是点头之交的人,私底下为你做了一个远超于你们交情的事,你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就升级做朋友呗。”苏梓智理所当然的说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很不安吗,付出与回报不对等,说不定那个人可能别有所图呢?”
苏梓智撇了撇嘴,伸手又拍了一下何柏郎的背:“我发现啊,你这个人就是别扭,干嘛什么都算那么清,就拿我和大壮哥说,我们和你的关系也不对等啊,吃你的用你的,你还天天给我们做饭,明明你是老板啊,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何柏郎很自然的说道:“因为,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会是一家人?”
何柏郎卡了壳,他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脱口而出家人这个答案,原来他早就打破了自己的处事原则,心里把大壮个苏梓智视为家人。
看到何柏郎发愣,苏梓智笑着舒展了一下身子,随后双手向后撑地,仰头望向星空:“我就说你别扭,工作交易讲究付出和回报,人和人之间靠的是人心换人心。
“别人对你好,你就对别人好,别人对你坏,你就加倍还回去,我还第一次看见因为别人对自己好在这不高兴的。”
何柏郎没吭声,脑海里闪过一些让他难以忘怀的回忆,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张张人脸仿佛是撒旦恶魔一样在脑中循环,而那张被藏在最深处的那张傻笑憨厚的脸在一点点破裂。
“其实你刚才说家人的时候,我挺意外的,“家人”这个词太重了,我没想到我和大壮哥在你心目中这么重要。”
“讲真,挺受宠若惊,从小到大交了这么多朋友,没有人像你一样把我看成家人那么重要,我决定了,以后大壮哥是大哥,你就是我二哥,我们三个人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说完苏梓智就揽着何柏郎的肩膀,“二哥二哥”的叫。
微微的摇晃让何柏郎从可怕的记忆里挣脱了出来,侧目看着苏梓智红彤彤的脸庞,和她一声声娇软的“二哥”,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没有血缘的亲人吗…”何柏郎喃喃自语,心脏异常的跳动让他无所适从,下意识的开起了玩笑:“你不是说我像你爸吗,怎么现在叫我二哥。”
苏梓智攥起拳头轻锤了一下何柏郎:“你怎么回事,占我便宜上瘾啊。”
心脏的加快让何柏郎清醒了一点,他这才发现他们之间好像过于亲密了一点。
此时的苏梓智揽着他的肩膀,脸与他只有一拳多的距离,何柏郎甚至能闻到苏梓智呼吸间橘子的果香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噗通噗通”何柏郎觉得自己才有一点清醒的大脑又陷入了混乱,眼神慌乱的和苏梓智对视,随后心虚的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苏梓智的嘴唇不厚不薄,形状好看,经过酒精的灌溉之后异常红润,嘴巴微微张开,能隐约看见洁白的贝齿。
何柏郎眼神不受控的盯着眼前的红唇,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耳朵里出现了轻微的鸣响,只见那娇艳欲滴的红唇离自己越来越近。
“啪——”
巨大的爆炸声唤回了何柏郎的神志,扭头望去,只见天空中绽开了一个又一个五颜六色的烟花。
何柏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直往上冲,把脸和脖子涨的通红,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苏梓智。
而偏偏那个让人心慌意乱的罪魁祸首又凑到了他的面前,笑魇如花的对他说了句:“何柏郎,新年快乐。”
绚烂的烟花,女孩灿烂的笑容和空气中微甜的酒精成为了一幅名为心动的画,印在了何柏郎的心房。
嘎嘎爱嘎嘎: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对你莫名的心跳~(๑>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