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梦醒了(最终章)
高考出成绩是在6月23日的下午,到了六月底,太阳的火热证明了夏天最开始在人们心中的印象。陆温上午出门和安子一起打球。
城市的一处有个体育公园,那里的篮球场有很多人,年轻的学生,已然有家庭的大叔,还有在一旁单杠上表演高难度动作的爷爷,整个公园都萦绕着极其浓烈的运动荷尔蒙。在这里打球,往往都是几人组队,可能大家彼此并不认识,几个球下来也都开始老张,老王的称呼起来,脱掉校服,扯掉领带的大家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跳动的神经,兴奋地笑容,或许在某一刻,这种氛围都可以让所有人静止回到那个嘻嘻哈哈,披星戴月的校园时期。
打了几个球,陆温和安子打了招呼,出了球场,去给大家卖水。白色的T恤,袖子被卷到肩膀,刚刚运动完,整个人都冒着热气,即便是夏天,偶尔吹过的风,带走胳膊上汗水的瞬间,神清气爽。
提了一扎水,陆温回到球场,放下水,向安子打了招呼,晃了晃手机,就拎起一旁挂着的衣服,转身离开了球场,现在快到中午12点半,回去洗澡收拾吃饭,差不多就可以准备查分了。大概是被高中生活束缚了手脚,毕业没多久还没有完全习惯,陆温还是需要中午稍微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回家。母亲不在,照常上班。
天气太热,陆温看了看厨房的菜,没了吃热菜热饭的心思,打开冰箱,取出吃剩的一半西瓜,坐在餐桌前,取了勺子,就一个人开始抱着半个西瓜吃起来。陆温时常觉得,用勺子一口一个西瓜球简直是夏天生活最高的搭配,打开手机上的音乐软件,音量调到合适,偶尔听到熟悉的歌词还会跟着哼两句。
如今的陆温和之前的陆温比起来就不像是一个人。或许说一个人运气坏到极致,慢慢地生活就会好起来,就像有人说,人这一生好事和坏事是成比例的,坏事结束就会是好事,陆温依然不知道因为早年各种工程要不来钱,就沉迷醉酒,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父亲怎么就想明白一个人跑出去工作,他也不知道噩梦怎么就开始不再做了。
现在的陆温是个容易让自己跳出来的人,试探过自己的底线,便知道哪些东西不可触碰,那些不可触碰的事,一旦开始有将陆温拉扯进去的趋势,陆温就会停止思考这些事,或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样的陆温实在逃避现实,但他在选择一个更好的让自己适应的方式。
“兔子为什么会和长颈鹿做朋友?”
陆温又想起这个问题,他想到安子给他的答案,他们是彼此的窗口,是啊,他们是彼此的窗口,这个答案真的很好,梦里遇见的人,只是要是有个更好的遇见方式就好了。
破天荒,他后来渐渐可以回忆起那天的梦,记得他要醒来之前,呓眼里的难过,自从那天醒来,陆温开始想明白一些事,那些辗转反侧,头疼欲裂,因为做了噩梦的夜晚,为什么早上起来什么都不记得,印象模模糊糊,大概都是因为呓总会在梦里帮他解决问题。
她会在梦里牵住他的手,会拥抱他,会希望他即便是在梦里都要鼓足勇气生活下去,她就像他的梦境精灵,只是他们相见的条件太过艰难。
陆温只是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甜蜜和温馨但混着些许的苦涩。西瓜很快见了底,距离出成绩还有半个多小时,陆温去洗了勺子,然后把瓜皮装进垃圾袋,回到卧室,打开风扇,小小地眯了一会儿。偶尔会来一阵风,穿过房间,翻动书页,风扇吱吱呀呀一会向右转头然后再缓慢地向左转头,时间好像突然就慢了下来,房间里还会听到陆温的呼吸声。
也许是之前的压力太大,生活也好、学习也好。终于如负释重,就连睡觉的呼吸声听起来都平稳了许多,半个小时很快,闹钟响了。陆温躺在床上,拿过手机,进入查分系统,输入准考证号,623分,陆温很平静,截了图,退出查分系统,然后编辑短信发送给母亲和之前那个陌生的手机号,这个成绩在他的城市还算是高分,全省排名185,陆温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只是觉得这个成绩承接了他想要的东西,足够了,其他他想要,却因为没有付出而没有得到的东西,他都相应的接受。
手机很快来了两条消息:
祝贺你!准备选学校吧。
陆温拨通安子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卧槽!陆温你知道吗?老子的手一直抖啊一直抖,紧张死我了,不过好在过线了,分数还行,补课没有白补。”
陆温在电话另一头笑出声,“你一个体特,就你的水平,铁定没问题,你紧张啥?”
“陆温?考得不错吧?”
“623,还行。”
“挺好的,准备去哪里?”
“我还没看志愿指南,等我研究研究,想去个大城市。”陆温把手放在额头上。
“去啊!我十一去找你玩!”
“你想得挺远的。不过挺好的。”大概是在一个地方生活的太久,陆温迫切的希望去一个新的地方,过去大概是为了逃避自己的家庭,眼下是想出去开开眼界。
挂了电话,陆温伸手取下桌上的报考指南,翻了几页,决定好去的大学,画了圈,然后就合上书,戴着耳机躺着听歌。可能是太过轻松,也可能是上午打球太消耗体力,躺着躺着又睡着了。
或许陆温没想过,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呓在被上司训斥了很多天之后,得到的处分就是提交她现在对接的几个人的梦境,然后转到资料部,处理一些文件。呓在最后死乞白赖地请求上司再让她去一次陆温的梦境,在去资料部对接工作的时候,呓无意间看到陆温的资料,她终于明白陆温开始的梦境为什么会是那样。
他讨厌邻居时不时关于他们家的冷嘲热讽,才会出现第一个梦境里的着火的房子,空旷的街区;他有一个醉酒的父亲,因为常年在外工作时常缺失他的童年,事业失意导致父亲开始酗酒;父亲对母亲的态度,让他对家庭开始有些失望;种种的种种,呓终于翻到,原来陆温在准备高考,她想去他梦里祝贺他,就像那么多次噩梦,她都牵着他的手走出来一样,这么好的事,她不想缺失。
呓是被开了特例,这是一个好梦境,只是条件是,这个梦醒了,连同之前所有带有呓的梦境都会被格式化。
陆温看到呓站在海边,柔软的细沙,温柔的海风,吹起的裙摆,还有她好看的笑脸。
“兔子为什么会和长颈鹿做朋友?”陆温走向她,笑着问。
“因为要拥抱幸福。”呓伸出手拥抱陆温,这是这么久以来,两人最平和地拥抱。没有高楼,没有酒精,没有走不完的楼梯。
两个人就安静地拥抱着,陆温突然笑出声,“那个问题真不是临时安排的吗?”
呓埋下头,声音很小,“是临时的,所以讲的很烂,不过还好你那会儿也不是很有理智的状态。”
两个人又再次一起笑出声。
离开怀抱,呓拉着陆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陆温?”
“嗯?”
“你一定要开心,要多笑,少做噩梦。去一个喜欢的地方,学会自己调整心态。”
“少做噩梦,不就见不到你了?”陆温看着呓,柔柔的笑。
呓卡顿了一下,“见不到我也没关系,但是你一定要开心。”
“我很开心陪你走过这些路,我很开心真的。我就是那只兔子,拥抱你,已经足够幸福。”呓看着陆温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眼睛已经有点泛红。
“好。”陆温摸了摸呓的头。
“对了!祝贺你!有一个好成绩!”呓低下头,揉了下眼睛,“再见呐!”
这次是呓先离开的,呓离开后,梦境处理开始将一部分梦格式化,一部分开始合理化。
陆温醒来的时候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母亲已经下班回家,两人吃过饭开始商量填报志愿的事。
呓看着陆温资料自动浮现的字欣慰的笑了,她的少年,在没有她的世界依然努力发着光,并且将要去一个很好的地方,她从心里祝福他,即便再也不见。
梦境结束前,呓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温,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