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讲讲你的故事

学校的钟会在7点的时候敲三下表示早读开始，校门口的早餐小摊开始准备迎来下早读的第一批顾客，走廊里有巡视的教导主任时不时出现在某个教室的门口，五楼的高三教室被各种各样的标语包裹起来，相比高一高二整整齐齐的早读，高三略显嘈杂，拐角的某个楼梯口或许可以碰到一个背政治的同学，有几个人在去厕所的路上手里还捏着英语单词小本。

陆温常常在早读的时候坐在连接教学楼和办公楼的长廊上，长廊两旁都是玻璃，偶尔会因为过往的老师或学生掀起帘子走过一阵穿堂风。

如母亲所说，风最能让人清醒，早上带着些许清晨慵懒的风划过耳侧，昏昏欲睡的脑袋总能瞬间清醒，陆温取下听轻音乐的耳机，合上手中的单词本，手撑在栏杆上，看着随着下早读铃声的响起冲下楼的学生，短短几分钟，小卖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陆温！”安子看着陆温转过身，顺手扔过去一个包子，“快吃，分你一个。”

陆温拿着包子，勾了勾嘴角，“我吃过了。”

“嘁！又是凉馒头，我说你性子怎么那么倔，非跟你妈杠，不好好吃饭损失只有自己，你真的，‘匠’人！”安子一边咬着自己手里的包子，一边含含糊糊的说。

“得！吃。”陆温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里的包子吃了起来。

“你爸还没回来么？”安子背靠着栏杆，试探性地问了问。

陆温看着楼下的人，“没。”

“也没联系？”安子偏了偏头。

“和我妈联系，我不怎么问。”陆温吃完包子，把手里的袋子打了个结。

安子低头看着地砖上的花纹，“你也不担心？”

“担心？”陆温笑了笑，又摇了摇头，“我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只觉得对他担心显得多余。我妈说我小时候性格像个小姑娘，整天瞎操心。”

“可那毕竟是你爸。”安子打断陆温的话。

“我也希望他曾认真的把我当做儿子，可问题不是这样的。安子你有感受过那种你害怕得不行，打电话怎么都没人接的感觉吗？你看其实就是这些细节的不能在细节的问题。一天天积攒起来就没耐心了，人这个类别，太过灵性，太过分得清，记忆过好，所谓长记性就是这样。有个人把你的好意全部扔在地上，时间久了，就不值得了。”陆温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听起来不像在讲自己的故事，相比之下，倒是像在说哪个青春期叛逆，与家庭相处不融洽的小朋友的故事。

安子知道他现在所听到的不过陆温经历的几分之一。他见过陆温因为等他父亲回家，一夜未睡充血的眼睛。有些人天生对这个世界要多很多比别人多的情感，他们努力热爱这个世界，起初无所奢求，但人终究是冷暖自知，一次被伤害没事，一次又一次，就会开始自卫。

“行！不过既然你爸不在，和你妈好好相处，等你上大学了，在家的时间就很少了。”安子一手搭在陆温的肩上，搂着陆温往教室走。

陆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一节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年纪有些大，发音口音很重的老师。陆温坐在靠窗偏后的位置，上课铃一打，陆温就开始埋在书堆里做题，他没怎么听过英语课，特别是上了高三，应试的英语主要就是背单词和做题。一个班其实都没什么人听课。沉浸在试题里的时间过得很快。等改错题最后一笔落下，一节课已经下了。

高三开始班主任实行单人单桌，本来不太爱说话的陆温倒也满意这样的座位，乐得清静。

在第二节课开始前，陆温埋在书堆里补觉。高三有一个壮观的景象，就是一下课，整个班大面积坍塌，下课比上课还安静，大都是趴下补觉的同学。

这十分钟的睡眠，陆温睡得还算安稳，短暂的休息，还是可以稍稍缓解熬夜留下的疲惫的。最近没再做过噩梦，那种早上起来浑身疲倦的感觉终于开始消失，头疼的症状也减轻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陆温想起早上安子的问题，“担心吗？”，他觉得答案是否定的，他甚至开始庆幸父亲不在家，他终于不用再每天面对酒气熏人的客厅，不用听邻居大妈有意无意地嘲讽，父亲不在家，他甚至可以短暂地幻想他在外有好好工作，生活也应当有了希望。

陆温常常觉得自己是个过于理想化的人，大概是因为他总把现实想得过分灰暗，自然也就爱上了脑海里的乌托邦。

高三的生活不能用短暂，压力大这样的词汇简单概括。比起和别人较量，高三更像是一个自己博弈的时刻，比起巨大的课业负担，心理承受力成了决胜的关键。陆温一直觉得自己状态还可以，或许是因为太过想要离开，为了可以离开，这样圆梦一样的事情，陆温做的心甘情愿。

中午在安子的百般纠缠下，陆温去了食堂，点了一份许久没吃过的炒面，陆温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母亲赌气，常常都是一天吃一个馒头，刚开始会觉得饿，时间久了，就开始有些习惯。记不得原因，但总记得那个时候，看见母亲问他白天吃了什么，他常常是指一指空了的馒头袋子，母亲脸上短暂划过的自责，让陆温短暂得获得了那种被在乎的快乐。

“既然你说你和你妈关系好多了。你为啥还一天不好好吃饭？”安子一边剥卤蛋，一边问，刚拿到的卤蛋，还很烫手，安子剥一点，就得吹吹手指头。

陆温吹了吹汤，抿了一口，“习惯了。”

安子翻了个白眼，“还习惯了？行，佩服你。”，安子咬了一口剥好的卤蛋，把剩下的丢在盘子里。“不过你妈妈倒也是很突然，怎么就突然找你谈话了。态度转变那么大。”

陆温没抬头，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炒面，隔了一会，咽下去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不知道。”

安子刚把剩下的一口卤蛋放进嘴里，被陆温的“不知道”一惊，差点噎住。

“陆温，有人说过你是个平平无奇的聊天小天才吗？要不是咱俩初中就在一起，我觉得这朋友也没法做。”安子连忙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将食物冲了下去。

“哦？”陆温挑眉，“是吗？”

安子看着陆温，无语凝噎。但看着这小子稍微有精神头的状态，觉得心里也踏实了许多，前段时间总是眼睛充血，干什么都有点魂不守舍，倒还真的有点吓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太阳就消失在视线里，黑夜笼罩的学校，教室里亮着的白炽灯，安静的楼道很快在夜自习的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充满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四月的天气还有些不稳定，晚上还是有些冷，陆温裹紧衣服，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回家，灯亮着，准备的菜放在微波炉旁，母亲已经睡了。

陆温把菜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取出，拌了一些饭，草草吃了，就关了厨房的灯，回了房间。

24:08。

陆温伸了个懒腰，从桌上摸出一张数学卷子开始刷题。

01:47。

好梦。

陆温和女孩坐在透明屋顶的房间里，房间周围是晶莹的雪地，天上的极光美丽到让人想流泪。

“你有什么愿望吗？”陆温轻声问旁边的女孩。

“愿望？什么样的就算是愿望呢？”女孩转头看着陆温，眼神里带着些许的疑惑。

陆温低头看了看地毯上的图案，“就是你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或者——”

“那我想要你快乐？”女孩试探地打断了陆温的话，“你会希望我说这样的话吗？”

“如果你是发自内心的话。”陆温低着头。

“如果你像是的话。”女孩继续看着陆温。

陆温抬头看向这个他心中所认为的睡梦精灵，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无名的陌生感，就好像他们是初次见面一样。陆温的眼眶有些湿润，他说不上来这到底是欣喜变成别人的愿望，还是那种陌生感在某一瞬间再一次让他无所适从。

陆温勾起一抹笑，显然他愿意相信前一个情况。

陆温向女孩摊开手掌，女孩把手放在上面，合了手掌的同时，陆温轻声对女孩说，“谢谢。”

极光下的天空像极了童话世界，王子终于娶到公主时的烟花，小杰瑞终于抢到好吃的奶酪，唤醒睡美人的吻，灰姑娘的玻璃鞋，以及人鱼公主的泡沫。美好的事物自然是以美好来形容，只是美好的过分的事物终究看了有些假。

“呓，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陆温牵着女孩的手，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玻璃外的世界。

“我的故事？”女孩愣了愣。

“你是睡梦精灵，肯定也有睡梦精灵的故事吧。”

“我是你想见的事物的幻化。”女孩语气有了些许的冷静。

“我想见的？”陆温身体僵了僵。

5:20。

闹钟响了。

“我想见的？”陆温揉了揉头发，喃喃道：“我想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