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一）

炎热的午后，一支逃难的队伍艰难地穿行在荒山之中。

队伍都是来自河东地区，而此行的目的地则是蜀中，只因为听说鬼子被天堑挡住了，进不去四川。

三狗子穿着草鞋，脚都被磨破了也没有吭一声，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个姐姐的身后，二姐回过神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眼摇摇欲坠的三狗子，“妈，歇歇吧，三狗子他的脚都烂了。”

队伍最末端的中年女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到三个拖油瓶，脸色木然地点了点头。

女人择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没有理会三个孩子，小灿又累又渴又饿，但他不敢出声，他怕一不小心惹到母亲，就会被无情地丢弃。

连着数月的奔波，父亲在半道被土匪杀了，母亲被一群人摁在乱石堆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死掉，最后她还是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们一行人靠着乞讨和啃树皮才活到现在，但也仅仅只有一条命还在，家人、钱财、房子全都没有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接下来回走到哪里........

两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比较懂事，把三狗子送到阴凉的地方，就去四周山上找吃的了。

三狗子躺在石头上昏昏欲睡，他感觉自己浑身滚烫，跟掉进油锅里似的，近在咫尺的母亲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妈........”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就别开了视线，显得漠不关心。

半晌后，两个小女孩捧了野山莓回来，第一时间拿给了自己的母亲，二姐注意到弟弟的异常，拿了一颗山莓想要给他，却被母亲一把夺了回去。

“让他死好了。”女人独自霸占着山莓，狼吞虎咽地吃着，但山莓太少了，都不够塞牙缝，女人意犹未尽，转而将视线定向了三狗子，“等他死了，就把他烤了，听他们说，小孩子细皮嫩肉的，最好吃了.......”

三狗子躺在石板上，烫的浑身发红，但他的心却是冰的，甚至在冒着寒气。

“妈……”

绝望的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滚落……

“妈，救救三狗子吧？他还这么小……”二姐跪在女人面前为他求情，泪流满面地磕头，女人却想起没有看到一样，不为所动。

大姐也跪了下来，“妈，你不要吃弟弟，他以前老尿床，不好吃……”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闪着冷酷、恶毒的光芒，“不想我吃他也行，那你们两个给我去抓鱼！”

十来步外就有一条河流，河流湍急，两岸的石滩上乱石嶙峋，根本找不到下去的路，在这种地方，没有工具徒手捕鱼，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但两个女娃为了弟弟不被吃掉，还是决定前往，当她们站在岸上寻找着下去的路，却不知身后的女人正在缓缓地靠近她们。

三狗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阻止一切地发生，但还是晚了。

“啊！”

“救命——妈不要——啊！”

两个女孩子先后掉了下去，一个当场掉进河里，被大水冲走了，而另一个则落进了乱世堆里，但她并没有马上死掉，还在哀求自己的母亲。

但女人没有心软，抬起路边的大石头直直地扔了下去……

三狗子被姐姐们的惨叫声惊醒，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奋力地翻身滚下石头，用尽全力朝着林子里爬去……

往后的岁月里，汪灿几乎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

他总是能梦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树林里，他艰难地爬行着，身后是姐姐们的惨叫，化身为恶魔的母亲……

在进入汪家之后，他除了发了疯的训练，就是绝对的服从命令，硬生生地三狗子抹杀，只剩下为了汪家可以不顾一切的汪灿。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