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感受到林曦凡宛若看死人般的目光,徐佑绮感到了一丝绝望,要是像叶程华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清醒的直面那么可怕的存在。
她恨不得自己也昏过去。
林曦凡仿佛洞穿了她的想法,凉凉的说:
林曦凡:羡慕他?没事,我会把他叫醒的。
她咬牙切齿的笑了:
林曦凡:我要你们清清楚楚的看着,对方是怎么死的。
这时,江辞突然喊:
江辞:林曦凡,等一下!
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清冷如水的黑眸中,里面的焦急莫名的激起了她本就烦躁的情绪。为什么,还要想着阻止我呢?内心的黑暗源源不断的涌出,她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作为怨灵本能的杀意。
林曦凡:你想阻止我?
林曦凡歪了歪头,明明在笑着,眼里却结了层厚厚的冰霜,寒气肆意。
江辞被她那慑人的气势所压制,却还咬着牙坚持说:
江辞:我刚才听到她说你父亲的事,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林曦凡面上是似笑非笑的冷漠,尖锐地说:
林曦凡:知道了真相又怎样?啊——你听到的还挺多嘛。
江辞的求生欲已经离家出走了,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劝:
江辞:如果你真的……下了杀手,你就回不去了。
一旦手上沾了鲜血,一切就不复从前了。
镜在一旁胆战心惊的旁听,恨铁不成钢:少年,活着不好吗?
林曦凡:那又怎样?
林曦凡瞥了他一眼,眼底那凉薄刺痛了江辞,只听她道:
林曦凡:我只要复仇就好了。
见江辞一脸不可置信,她颇为好笑:
林曦凡: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了?
林曦凡:我啊,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呢。落到这般下场也是活该的。但是,我不甘心啊,我一定要拉人陪我下地狱的。
林曦凡轻声道,像是怕惊扰到谁,轻得不能再轻。她垂眸,掩去激烈的挣扎。
她游荡了许久,也就靠执念撑着,这等机会可是千载难逢,错过了可惜。可是,真的情愿以一换那些人渣吗?值得吗?
还是,舍不得江辞呢?
按理来说,镜和陆理已经整过那些欺负江辞的人了,可是,终究不放心。至于为什么,她说不清楚。她突然想到了江辞信任的眼神,心里一抽痛,对不起。我要辜负你的信任了。
再抬眼,林曦凡只余狠戾,江辞心里一惊,也不多想,径直走到两人的前面,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沉着一张脸,黑白分明的眼毫不畏惧的看着愤怒的林曦凡。
江辞:我说,不行。
林曦凡嗤笑一声,无不嘲讽的说:
林曦凡:你还想救他们啊?圣母病犯了?觉得我无理取闹要向无辜的人下手?
江辞:我觉得,你有必要听下这位小姐解释你父亲的事。
江辞认真的看着她:
江辞:你好好想想,当初的打算跟你现在的行为,有什么差别。
江辞是在提醒林曦凡,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与其说他不能相信,他是完全不能接受林曦凡因为陈年旧事而失去理智面目全非。
林曦凡一愣。突然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像还是没彻底想起来某件重要的事。
江辞再接再厉:
江辞:江梣最近去查过了,当年的案子确实有蹊跷。如果证据充足,很有可能可以翻案。
翻案?林曦凡眨了眨眼,一股强烈而熟悉的遗憾席卷上来,她依稀记得,在被冰冷的江水吞没的一瞬间,除了报仇的恨意,还有一个心愿。
要是能证明那件事不是父亲干的就好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就此,记忆的拼图彻底复原。
林曦凡: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说。看向面色惨白却还硬撑的江辞,笑意重新爬上嘴角,她问:
林曦凡:你说有可能翻案?
威压撤了,江辞松了口气,林曦凡回过神来了。他一本正经的说:
江辞:对。所以那位小姐还有利用价值。
林曦凡看着瑟瑟发抖的徐佑绮,说:
林曦凡:不想死的话,快点说。
徐佑绮还保持了一丝理智,艰难的抉择后,她开口:
徐佑绮:我父亲是靠蓝志远一步一步上来的,那天……就五年前,我不太记得时间了,蓝志远的儿子酒驾,撞了人,你父亲,就是拿来顶罪的。
林曦凡:你们拿我父亲顶罪,为什么没人发现?
林曦凡死死的瞪着她,竭力忍住想要爆发的冲动。
徐佑绮:我不太清楚……那个路段好像是没有监控的,本来他们觉得应该抓不到人,可是被撞死的那个人的家属报了警,一直闹,蓝志远想保他的儿子。我父亲就想找个人顶罪,你父亲是最符合的。蓝志远在调查组里应外合,就把你父亲推出去了。
林曦凡:那为什么没人反对?
徐佑绮:你父亲为人太刚正,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看不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上位的人积怨已久,下位的人又不敢去反抗上层。
林曦凡:所以只要确认我父亲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们想怎么安排这个案子就怎么安排,是吗?
林曦凡:不是我啊,我怎么可能参与。不过他们为了不露出太大的破绽,这件案子是草草了结的。怕拖太久出事。
林曦凡阴沉沉的说:
林曦凡:因为我父亲妨碍了你们这些人渣的利益,就要想办法干掉他?真是一举两得啊,徐庭解决了前局长的难题,一步登天,又能把我父亲弄下台。徐佑绮苦笑一声:
久久不出声的江辞突然说:
江辞:你相信因果报应、轮回不爽吗?总有一天,这个案子会从深埋的地下重新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还给当事人一个公道。
徐佑绮苦笑一声:
徐佑绮:报应啊……我父亲得癌就是报应吧。
林曦凡冷眼看她红了眼眶,说:
林曦凡:那挺好。你这科长估计也风光不了多久了。
徐佑绮噎了一下,颓败的说:
徐佑绮:林曦凡,当年的事是我们不对。我不该落井下石,我只是想打压下你的风头,可没想到……
徐佑绮深吸一口气,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般。
徐佑绮:我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这样。我是讨厌你,但是我没想要你死,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林曦凡神色冷淡的看着突然就哭了起来的徐佑绮,心里升起一丝荒谬:徐佑绮当年的举动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跟风,难道自己真的有那么的惹人生厌?
林曦凡: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而且,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当年的闹剧,满城风雨,轰轰烈烈,那些莫名的恶意烙印在她心里。就如所有的校园暴力般,她所经历的也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为残酷。她也只不过是个不满18岁的小女孩,要一个人硬撑着面对这般深刻的黑暗,太残忍了。而更令她绝望的是,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就这么冷眼旁观的看着她无助的蜷缩在墙角,满眼惶然的看着指点和拳头落下。
每天都是一身狼狈。
而母亲的自杀是压断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曦凡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回到家,家中没开灯,有月光洒落,借着微弱的光,映入眼帘的便是毫无声息的趴在桌上的母亲,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她颤抖着去摸母亲的脉搏,半晌,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握住她早已冰冷僵硬的手,好像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挽留,却无用。沉默片刻,她不忍的闭上了眼,好像有眼泪就要落下来。
她一声不吭的让警察将尸体抬走,恍惚间,她笑了,眼角却泛了红。别走的太快,我很快会来找你。
江辞:林曦凡?
林曦凡猛地回神,收起多余的表情,对徐佑绮说:
林曦凡:算了。你可以走了。
徐佑绮惊讶的瞪大了眼:林曦凡这是……决定放过自己了?
林曦凡:还不走?
微冷的嗓音响起,徐佑绮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犹犹豫豫的看向失去意识的叶程华,弯腰拍了拍他的脸,叶程华勉强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徐佑绮:快走。
佑绮抢先说,费力的将他一扯,叶程华痛呼一声,也不敢多做停留。两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的远去了。
林曦凡就这么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就当江辞以为她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她说:
林曦凡:吓到你了?
江辞:啊?没有。
江辞并没有被吓到。因为他很笃定林曦凡不会伤害他。可是……他一想起林曦凡失神露出的表情,就觉得揪心。那一瞬,他感到了林曦凡内心剧烈的波动,明明站着不说话,却散发出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林曦凡明显的松了口气,状似随意的问道:
林曦凡:你到底来干什么啊?
既然林曦凡不想提,那他就不问。于是他说:
江辞:陪你过元宵节。
江辞露出一个笑容,林曦凡看的有些怔愣。
一般来说,长得好看的人笑起来是非常有杀伤力的。而高冷又长得好看的人,突然笑了,杀伤力是成倍的增长的。就比如江辞。
平常不笑时,眉目间的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过于黑的眼睛看起来还有些沉郁。可这一笑,就犹如融化了的冰雪,都浸在那双漆黑的眸里,让人惊叹于其中的生动。
江辞摸了摸鼻尖,伸出了手做邀请状,说:
江辞:敢问小姐可否与江某一道?
林曦凡被逗笑了,脸上的郁色消失不见,她愉快的握住了江辞的手,许久没有的触感从两人相接的地方涌入,一时间她竟有些想哭。江辞的手骨节分明,不怎么温暖,却坚定。
江辞眼里满是笑意,带着她往前走,毫不犹豫的穿过浓雾,像是要破开萦绕在他们周身的黑暗般,一步步都走的很坚决。
待白雾散尽,林曦凡抬头看着他,而心有灵犀般,江辞也微微低头,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认真。
林曦凡:江辞。
江辞:嗯?
林曦凡:谢谢。
林曦凡放松的笑了,她终于愿意尝试着放下过往的一切,消去扭曲的执念,重新开始了。
江辞:谢什么。
江辞顿了顿,又说:
江辞:走吧,去买个花灯?
林曦凡:嗯。
林曦凡和江辞并肩走着,抬头看了眼天。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今天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