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神谙,你病着的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四下无人时,又将你说过的话翻来覆去思衬了许久。

最终我不得不承认你我结缡多年,原该知心知意,未料得到头来竟是你不知我,我不知你。”

文帝眉眼低垂,苦笑着叹息,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显出一丝颓唐。

宣神谙听着却一阵冷寒,沉静的心也被猛烈一击,两世里她头一次知道在他心里这许多年竟就换来了个“你不知我,我不知你”?

她如何不知他?除了命运使然,她无法参与的那些年岁,其余种种她如何不知?

她就是太知他了,所以才格外痛苦,了无生趣。

“我知道此时你若是醒着,听得这话必是会同我置气的,但我并不曾胡言。

自你我成婚以来,你通晓礼数,从不曾逾矩半步,人人皆道你贤良恭俭,恪守妇德。

我初时也以贤妻为荣,可后来时日久了却忍不住想你心里可曾真的有过我这郎婿?可是因为不可推拒的婚姻才不得不委曲求全?”

“你待我处处尽心我看在眼里,但终日郁郁寡欢,一心将我推给阿姮。除非我主动,否则从来不问不留不寻,也是事实。

我不是怀疑你的心意而是太在意而生了贪念又惶恐你从始至终都只是身不由己。

好在年复一年,你我携手而过,我才慢慢释然。

我想着既然放不下你,便只好放下这层疑虑,糊涂着过一生也无妨。

直到前几日我听到你说的话,我才后知后觉,你为何痛苦,为何避让,为何将心意深藏于底,又为何将自己逼迫至郁郁成疾。

这便是…我不知你。”

宣神谙依旧闭眼装睡,但心绪却一直在随着他的言语波动,尤其是他用沉重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她有种落泪的冲动。

不知吗?不知,他…不知。

文帝眼眶也开始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强将泪意压下去,话头却是一转,他问道。

“可是,宣神谙,你又知我吗?知我的心意吗?”

这注定是得不到回应的,宣神谙很想立刻坐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笃定的说一声“是”,但或许是悲愤太过,她反而出奇的镇定下来,等他继续说。

““君子思卿,心悦久矣”这样的话我未曾对你说过,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已然懂得,无需赘叙。

但那日你之所言似乎将自己当作了个不该的插足者,你为何要说幸与不幸?该与不该?你为何要说死生不见,就当你从未来过。

不过是因为你从不曾懂得我的心意。

就像你只听人说我年少时爱慕阿姮,做过不少翻墙越沟的幼稚事,却不知年少的我待你亦是如此。”

文帝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不仅眼中水色渐少,连声音都急促中有带了些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

宣神谙着实听不懂他这一番作态,她只觉得他在倒打一耙。

自年少起,他便待她相敬如宾,虽无半分慢待,一应待遇都与阿姮一样但那种纯然的心却截然相反。

尤其是成婚时,她不过十四,即使背负种种却依旧有几分少女情丝,会盼着有如阿父阿母那般的美满姻缘。

但他呢?看似隽秀文雅,有君子之风,实则不过是有礼的疏离,任她千般努力也不得寸进。

“这样也叫一样吗?是那些冰冷冷的金银器物一样吗?”

宣神谙几乎被气得笑出声,她觉得悲哀得令人生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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