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暮色深深，寒鸦间或夜鸣，长秋宫里灯台的烛火和窗外的月光都不曾透进层层纱幔而任由黑暗将床榻上的美人笼在其中。

长如蝶翼的眼睫倏然轻轻颤抖了几下，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迷蒙中显露出深深的迷茫之色。

失去血色的唇几度张合才艰难得喘息了几下缓过一身沉疴带来的疲惫与无力，宣神谙的神思逐渐清醒但浑身筋骨僵硬疼痛，让她一时也无法动弹。

也不知是几日了？

宣神谙在心里默默疑惑着，这几日病得太重，昏昏沉沉，就像回到了前世缠绵病榻，颓靡将死的那段时光。

分不清季节变换，看不到岁月流转，只有灰蒙蒙的衰败包裹着她。

她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大病一场的，只是可惜了当那三道圣旨传至长秋宫时这满宫内欢喜的模样。

尤其是瞿媪，跟随她一生，以她欢喜为欢喜，为她忧虑而忧虑的瞿媪甚至是当众为她所谓的“苦尽甘来”喜极而泣，她总不会知道这尊贵的荣光后还隐藏着多少的不能言。

“吱呀～”

宣神谙听见殿门被缓缓推开的声响，她透过床侧的屏风和丝幔模模糊糊看见人影幢幢却没什么大的声响。

“不是他”

帝王出行绝不会如此安静，宣神谙看着众人走近，默默在心里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但随即理智便已回笼，她还是闭目选择重新封住了心中不经意涌现的波动，毕竟既约好只做帝后便不能再心存期许了。

殿门处，瞿媪与一众侍婢侧身相让，昏黄的灯光才得以照清来人的面容。

一位发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迈步进殿，随之一位同样青色布衣，瞧起来憨厚老实的男子，背着药箱，亦步亦趋的跟在老者身后，但他似乎左腿有些不便，行走间有些滑稽的摇晃。

“两位请稍等。”

两人行到床榻旁屏风处方才停下，因两人知礼又对皇后有活命之恩，瞿媪也从不曾端着宫中的架子而是投桃报李得释放着善意。

她绕过屏风，轻轻掀起床帷，正待转身时却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她转身一瞧不由得惊呼出声

“娘娘，您醒了”

瞿媪心中的弦一绷，整个人不自觉跪倒在床榻边，她紧紧握住宣神谙伸过来的手，憔悴的面上老泪纵横，说不尽的欣喜与酸楚。

外面听得瞿媪这一声，先是一静然后便是一阵忙乱，整个宫殿内的气氛也霎时随之活了过来。

原本被慎重对待的二人倒一时间成了角落里的陪衬，也幸好如此才没让人发觉那无声的拉扯。

老者眼神沉静而包容得看了看方才长步一迈险些越过他身侧的男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放下了攥在手中的衣袖。

男子一瞬间空白的大脑也迎来了理智的回笼，他悄悄退了一步将自己缩到不起眼处，眼里也浮现出深深的歉疚。

老者在心里叹息一声，终是有些不忍心，他俯身行足了礼数才上前道

“贵人初醒，可否让草民再诊一诊脉？”

作者：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