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今生尚且不从人愿,来世又何其之飘渺,故而宣神谙不应不答。

但当她分外清晰得感知到滚烫而湿润的水汽在颈窝处一点点的弥漫开时,一颗心还是如受火灼。

她以生平仅有的毅力硬是忍着一动不动,因为两人都明白这已经是余生中两颗心靠得最近的时候了。

朱门在无限眷恋里缓缓开启,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即将推门而出。

“神谙,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文帝强撑着对宣神谙笑了笑,除了微红的眼眶能让人在细看里察觉端倪,两人俨然又成为了众人眼里威严持重的帝后。

宣神谙深深回望着文帝像是要将此刻只属于她的爱人刻进心里,还是怕人前失态她才行礼辞别道

“妾告退”

湘色的披风在转身的那一刻飞卷如花,鬓后的那枝翠翘花簪顺着力道坠下,落地的那点子声响恰好被淹没在众人的行礼声中。

宣神谙一直到踏入了门里也没有再回头,她轻声吩咐道。

“关门”

众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时看看独立门外的文帝,一时又看着神情木然的皇后,都有些不知所措。

“娘娘?”

瞿媪是宣神谙身边的老人,她以为娘娘是在置气,连忙走到她身边焦急得唤道。

“傅母,关门吧”

宣神谙两眼放空,神色已显现出方才不愿显露的疲惫,她仿佛不堪重负般再一次重复道。

瞿媪心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了下来,她只能从令亲自带人去关上了长秋宫的大门。

这时曹成也赶了过来,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外站着的文帝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今日他虽没听到什么,但看那架势就知道不好,没想到皇后娘娘被惹怒至此。

“皇上”

他一路小跑着上前,却发现文帝俯下身从地上拾起了一枚簪子,正小心翼翼得用袖子擦拭上面不小心沾上的灰尘。

“不要吵,让朕再静一静”

文帝面无表情,他握紧手中之物,看向长秋宫时眼眸却柔光流转。

宣神谙听到关门的动静以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她缓缓得叹了一口气挥退众人独自迈步入了厢房。

厢房的桌案上赫然摆放着一把桐木的古琴,她试探着拨弄了一下,余音悠远,绕梁不绝。

这把琴是子昆出生那年,他送她的生辰礼物。

他听闻她师从阿父,擅弹瑶琴便亲自绘图,拜求名家所做,当时阿姮还为此大恼了他一场。

她一直视若珍宝,唯他觉得心烦的时候才会取来奏于他听,这么些年一直如此。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她看着这把被保养得极好的琴一字一句得念着,当年琴瑟和鸣的美梦也随之碎裂开来,宣神谙在最后一声“好”字落下时突然伸手拽向了琴弦。

“铮”地一声蜂鸣,最下方的那根弦应声而断,她的最后一点妄念才算是彻底断绝了。

瞿媪一直担心得候在门前,听到急促的声响时心也跟着一抖,立刻什么也顾不得了推门便入。

“娘娘,您没事吧?”

“无事,傅母,将琴收起来吧,以后不用了。”

宣神谙将被琴弦的力回弹而红肿发热的手缩回袖子里,平淡得吩咐后便毫无留恋得离去了,徒留下瞿媪对着断掉的琴弦作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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