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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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冥府还是一片混沌，冥王才刚上任几千年，于泉子也还没来到这里
那个时候还没有忘川河，只有长长的奈何桥一眼望不到头。在奈何桥头，会有一位叫孟婆的女人候在那里
她看尽了人情冷暖，双眸如深邃的谷底，孟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当上孟婆的，好似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但那些都不重要，她只负责在奈何桥头给每个过桥的人熬一碗浓汤
从人间上来的鬼魂把这碗浓汤唤做孟婆汤，后来也被叫做忘情水
相传，但凡喝了这孟婆汤的，便会了却一切羁绊，堕入轮回，重新开始
那个时候的冥府，有一条律令是绝对不能违反的——所有的鬼都不能看孟婆的眼睛
黑白无常作为引路人，每次在带鬼魂进入黄泉的时候总是会反复告诫他们“戒望孟婆眼”
因为那些喝了孟婆汤的人，他的一切的怨恨都会被吸入孟婆的眼睛中；一切的功德则寄存在孟婆那双熬汤的手中
孟婆从来都是垂着眼，几千年来，就那么静静地熬汤，给每个过桥的鬼递一碗汤，没有鬼敢不喝，没有鬼不愿意重获新生。那些鬼跟她一样，内心都是麻木的，就如同，几千年来，她熬着汤，个字未吐。偶尔空闲的时候，她会盯着自己手里的酒壶，那酒壶里面没有酒，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些该忘的不该忘的，她全都忘了
有一天，白无常带来一个孩子，踏上了这奈何桥
忘川：婆婆，这个苦吗？
那个孩子看着孟婆，眼睛纯洁的不染一丝烟尘
他与其他鬼魂不同，他的眼睛里住着灵魂
孟婆端着汤的手颤了颤，在一片怨念与混沌中，她看见了这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达内心，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是肮脏的
孟婆想张应一句，却早已经忘了如何说话
她摇了摇头
孩子没有接过孟婆汤，他往旁边退了一步
忘川：婆婆累了吧，让我来吧
孟婆原本是不想的，可一看到那双眼睛，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将勺子递给了他
从此之后，孟婆身边就多了个孩子
他原名唤作“韶山忘和川”，因为讨人喜欢，被冥府的生灵亲切地唤作——忘川
忘川天天黏着孟婆，孟婆给鬼魂递汤他就抢着帮忙，有时候孟婆静静地坐着，看着他忙前忙后。空闲的时候，忘川看着孟婆拿在手里摆弄的酒壶，托着腮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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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送完最后一碗汤，突然闻到一股香气四溢的味道，再仔细闻闻，那是一种很熟悉，但又好像从未闻过的味道
她一回头，身后的忘川擦了擦额角的汗，对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邀功似的把酒壶捧到她面前
忘川：婆婆，我看你的酒壶没有酒，我就给你熬了一点，你尝尝好不好喝？
孟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淡淡舔了舔嘴唇，微微点头
忘川眼巴巴的看着她，看到孟婆点头，噌一下就蹦了起来
忘川：那我天天陪着婆婆，给婆婆熬酒喝，好不好？
孟婆嗅了嗅酒壶里的酒，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忘川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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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的心很干净，干净到黑白无常在人间差点找不到他的魂魄
并且孟婆发现，这个孩子可以把鬼魂的怨念化为冥府瘴气。只需五年，便可全部化解
根本不需要像她一样将怨气存在眼睛里千年万年之久
忘川：婆婆，他们有些人不想忘却前世
孟婆和忘川待了一段时间，记起了如何说话
她熬着手中的汤，低头望着锅里的水沸腾
孟婆：我以前也想过……
忘川：那为何还要给他们喝孟婆汤？
孟婆：让他们舍不得忘却的东西叫做爱情，而爱情是不可能长久的。……我曾经放过了一条鬼魂
孟婆：他出生于兵荒马乱的世道，为了心爱的人，活活将自己的肉割下来，煮熟喂给他的妻子。最后饿死
忘川愣了一会儿，显得有些难以接受
忘川：他的妻子为什么会去吃？
孟婆：怪不得她，她是个瞎子
忘川一面给过桥的鬼魂发孟婆汤，一面问道
忘川：之后呢，他们怎么了？
孟婆：他落入轮回，恰巧遇上他转世的妻子
孟婆：起初他对她还存有爱情，可待他们成亲之后没多久，那女人就被他煮了吃了
忘川：天啊！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这么干？
孟婆：遇上了饥寒交迫的时候，他饿了
忘川对此难以接受，也是。他是个多么纯洁的孩子
如何能忍受此等血腥残暴之事
孟婆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她看着那些过路的鬼，心中很是悲凉
有的鬼会哭着过来，祈求她饶他们一次。可他们之中有哪一个可以坚持自己的本心，就连她自己，也早已记不得当初的心情了
忘川：婆婆，忘记算不算是一种逃避？
孟婆：为什么这么说？
忘川：你看那个女人，她得了绝症，在死之前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了一户人家
忘川：可她的孩子现在正在遭受那户人家的虐待
忘川：现在她很后悔，因为她原本可以把孩子交给他的父亲
忘川目送着那个呆滞的鬼魂，眼底满是同情
身后的孟婆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忘川总会问这些问题。字里行间他都在说明一件事——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够也不应该忘记的
汤却一直在那些鬼魂的手中，一碗一碗又一碗，从未有人幸免于难
终于有一天，忘川的灵魂枯竭了
他在孟婆的帮助下活了近千年，可他终究只是没有走过奈何桥的鬼
鬼终归是要化为烟霄的
在临死之前，他见了冥王
冥王问他可还有什么心愿
忘川：我想成为奈何桥下的一条河
冥王没有询问他原因
随纪：你去和孟婆道个别吧
冥王只说了这一句话
孟婆站在桥头，奈何桥是一望无际的长。桥的那头蜿蜒绵亘，象征着轮回
忘川接过了孟婆手中的孟婆汤，分发给过桥鬼
他笑着望向孟婆
忘川：婆婆你放心，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冥王已经同意了
孟婆舀汤的手微微一颤，并不说话
黑白无常后面跟着牵引来的鬼魂，要想投胎，必须过奈何桥
桥头有孟婆守着，要想过桥，就得喝下孟婆汤
而从那天开始，冥府改了规矩
孟婆会问每个要过奈何桥的鬼魂：喝不喝孟婆汤
喝，则忘记前世的一切，重新投胎来过
而那些不愿意忘记所爱之人，不愿意喝这孟婆汤的，便必须跳下这忘川河，忍受千年的煎熬，才可再入轮回
在这千年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所爱之人走过奈何桥，却又无法与他相遇
渐渐地，他们忘记了本身要等待什么，渴求什么，再然后，便什么都忘了
浑浑噩噩中，就度过了千年，等待着轮回……
熬过千年的，便拥有了这世上最为纯洁真诚的心，过了轮回与恋人共度一生
在这孤寂的奈何桥下，河水中回荡着孟婆的喃喃自语
孟婆：忘川，你看，他还记得她
河水微微地荡漾着，好似忘川微笑着静默地回答：婆婆你看，不是所有人的爱情都是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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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