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客
薄夜至深,长夜未央,啸风欲止,骤雨欲歇,喧嚣的一切渐渐安静下来,杂乱的声响隐没于夜晚特有的静寂。乌云散去,辰星闪烁,一轮满弧明月悄悄从云后显现出来。明月如玉,倾照下一片温和的光辉,万顷霄穹缓缓褪去了大雨滂沱时的墨色,夜空灿烂,清皎依旧。
长安没用兰姑帮她铺开被褥,她吹了烛,熄了灯,展开被子安静地躺在床上。时至午夜,长安还是睡意全无。她睁大眼睛盯着漫染上月光的纱帘,盯着窗外月色浅浅照着树枝,然后在纱帘上留下几道疏疏的影,她望着眼前微微清亮又略显杂乱的一切,心中乱成一团。她饶有兴致地回味着方才兰姑给自己讲的那个故事,然后浮想联翩,她想着兰姑口中的不吉之兆,想着故事里那株像极了女人的白色彼岸花,想着为救心上人然后殒命而死的秀才,想着兰姑听闻自己的话语后种种惊讶的神情……她毫无头绪地浮想着一切,想了很多很多,也想了很久很久,想到最后各种凌乱的思绪彻底混到一起,所思忖的事物也随之混杂,她的思绪愈来愈乱,彻底混为一谈的事物如窗外疏影般朦朦胧胧,最后那片朦胧的影竟在她脑海中绘成了似曾相识的小洛川。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长安抱着头,轻声自言自语着,随后又整理着思绪:究竟是那女人像极了白色彼岸花,还是白色彼岸花像极了女人?究竟是秀才看走了眼,还是那花本就是女人变的?我看小洛川也像花,莫非他真是花所幻化?如果当真如此,那他为何是个男人?那他找到与自己相伴一生的红花了吗?那他会不会有当一日也变成花,消失在茫茫花海中,我今生再也找不到他……长安不顾困意袭来,独自苦苦思索着,在睡意朦胧间,她仿佛看到小洛川立于雾中向自己招手,但在大雾散去时他又随雾而逝,只给自己留一抹无法触及的背影,留一袂难以抓住的衣角。她感觉自己与此事的真相近在咫尺,但又觉得表面上是差之毫厘,实际上是失之千里……
花绽芳氲,花落香沁,踏梦寻花遍山林;
晓雾成云,夕雾成隐,梦尽拨雾未见君……
花开彼岸,花傍黄泉,花飞无迹影阑珊;
君生洛川,君未归还,君本为客至长安……
话说那夜的久暮亦是辗转难眠,长安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眼看着夜已深沉,自己还是清醒依然,毫无困意,便唤了窈娘去取一壶桃花酿来,主仆二人谈笑风生。美酒虽不易醉人,但酒过三巡,不善饮酒的久暮已生出七八分醉意来。她白皙如雪的双颊渐染上了一片艳压桃李的绯红,那双狭长的眼愈发眸光迷离,她眨动着眼,望着与她对坐的窈娘,笑意朦胧地问道:“你说今天看到的那位公子是何许人啊?”“我也不知啊。”窈娘看着久暮已是微醺,便一边上前搀扶着她,一边说道:“小姐醉了,我扶小姐去歇息吧。”“不嘛,不睡觉,来,陪我说说话嘛……”久暮拉着窈娘的手,满脸醉意地笑道。“好,好。”窈娘把椅子挪到久暮身边,挨着久暮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你说那公子怎么生得那般俊秀?然后他偏偏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久暮笑盈盈地说着,她的笑意愈加明显,双颊也愈加绯红,如染了胭脂一般,比平日更加娇美明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