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寒

琼玉呆呆地望着小姐，望着面前这个发髻散乱双目赤红的妙龄女子，她感觉这名女子此时不似她印象中那位温婉如玉的小姐，不似那位知晓了自己无论犯下什么错都一笑而过的深闺丽人。这名女子面色苍白泪如雨下，狭长的水眸中凄清彻骨，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语，前所未有地埋怨着自己的过失。

她凝噎着，啜泣着，满面清澈又晶莹的泪水仿佛再也止不住，似清明的烟雨一般霏霏如泣，诉说着无尽的愁怨；她质问着，嗔怪着，一双狭长凤眼中盈满怒意，眸光里皆是令人心碎的痛惜，又似暴风雨中的洛川，北风乱飐，花落柳折，涛卷湄畔，浊浪排空……

翌日清晓，第一缕沾染着露水的晨光轻柔地照映着久暮白皙的面容，她微微睁眼，带着初醒时的迷茫与困意从床上坐起。“小姐，小姐，你醒啦！”一声娇柔的女声传入久暮耳畔，“这天才刚亮，要不你陪我说说话？”久暮笑道，言毕也略微清醒了一些，脸上盈着笑意抬眸，见眼前的人儿竟是琼玉，便失望地收敛起笑意道：“怎么是你？下去！从今以后不准进我的卧室！”琼玉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一脸委屈地望着久暮。

彼时久暮正对镜梳妆，余光中瞥见琼玉还在朝自己这个方向看，不由得蹙起眉骂道：“看什么看？还要盯着我的行踪是吧？”“不是，小姐，我真错了……”琼玉小声嘀咕着，她低着头，一双杏眸含泪，怯怯地看着久暮。“你错哪了？我感觉你没错啊！”久暮一边贴着花黄一边说道：“现在你挤走了窈娘，就以为自己能占了窈娘的位置，成为我的贴身丫鬟了？你想得倒美，但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贴身丫鬟，在我眼里你的地位还不及一个打杂婢女。”久暮洗了脸，施了妆，轻绾云髻，随后去用早膳。

“母亲早安。”久暮见了母亲，嫣然一笑道。“早安，”夫人爱怜地望着久暮，慈祥一笑道：“我这女儿是越来越漂亮了，再过几年就成大美人了。”久暮俏脸含羞，随后黛眉轻颦道：“唉，母亲，我也不知晓我父亲是怎么了，别人家的小姐成天绣绣女红什么的，但他却总逼着我学什么算术，还说将来要我与他一起从商。”

“孩子呀，别不开心啦，”夫人摸摸久暮的头，微笑着劝说道：“孩子你不想想你父亲是何许人也，他是长安第一富商，头脑也是一等一的智慧，那些文臣怎么能和他相比？那些文臣家的小姐成天只知绣花，一辈子碌碌无为，但你若与你父亲一同从商，在不久的将来，这长安第一富商的称号就属于你了啊，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福分啊！”“可是……可是……”久暮咬着嘴唇，有心想如实对母亲坦白自己并不喜欢从商，但又怕母亲失望，只好把后半句话咽于腹中，缄默不语，但夫人却看出来她有心事，关心地问道：“可是什么？有什么难处就跟母亲讲。”

“可是……”久暮看着母亲慈祥的面容，硬着头皮说道：“也不要紧，我就是怕我自己做不好。”“我还以为你遇上了什么难处呢？”母亲松了一口气道：“你的头脑像极了你父亲，天资聪颖，你的聪明才智要比常人略胜一筹，你父亲都那么成功，你就算是略有瑕疵也差不到哪去的。孩子，你作为富商之女，别畏难，要自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