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吟

长安微微俯身，用白皙而纤长的手为久暮耐心又细致地整理着及腰的长发，她感受着沾着风露的发丝于指间穿梭，那种感觉轻柔而绵软，在温存中又带着一丝稍纵即逝的清凉。她唇齿间抿着笑意，眉目间舒展着甜蜜，正当她要把青丝绾成发髻之时，只闻久暮幽幽说道：“长安，你知晓与你的名字相关的那句诗吗？”“哪句？”长安微敛笑意。“‘长安归故里，故里有长安。’”久暮的声音犹是轻柔如水。“哦，听过。”长安淡淡一笑。“你叫长安，那以后你就是惊鸿绝色的长安，我就是浪漫温柔的故里，这人间万物皆幻浮光昼短，唯有我们长相厮守一世相伴，你看如何？”久暮借着斑驳陆离的光影遮去脸上的大片红晕，秋波含情，久久凝望着长安。“有何不可？”长安抬眸，一双眼尾上翘的眼在风流俊逸中含着一丝妩媚：“长安归故里，我归你。既然我做了你的长安，那就请让我以风月之名，守护你一世长安吧。”

“嗯。”久暮口中呢喃，伸出手轻揽长安：“我这离家也不远了，你也早些回去吧。”“不行，我送你回去。”长安莞尔一笑：“谁知晓那两人走没走远？就算是走远了，你就不怕还有人找你的麻烦？”“有你在，我不怕。”久暮挽着长安，二人相视一笑，彼此的手贴在一起，旋即很有默契地十指相扣。

他们踏过清澈如水的月色，行过凝着夜露的石板，穿过风声沙沙的柳林，路过浮萍飘摇的水塘，久暮指着积水空明的水塘，对长安道：“你看，就是这个水塘，到了秋季就会长出茂密的蒹葭，秋风一吹，蒹葭如絮，甚是好看。”“那我们秋天到这来赏景？”长安沿着久暮手指的方向望去，温柔浅笑。“那就一言为定了。”久暮兴奋地看着长安：“待到蒹葭长成的时候，我就摘一束送给你。哎，对了，听说洛川的水湄边，这种东西到处都是。”“你小时候去过那里？”长安问道。“我生于长安，但我父母都是洛川人啊，我听他们说的。”久暮忍不住忆起她的童年，会心笑言道。“那等到我们闲暇时去看看？”长安温言道：“尽管你生于长安，但你本质上也是不折不扣的洛川人。我倒是对洛川挺好奇的，都说洛川出美人，我倒要看看此处是何等的山清水秀，才能孕育出像你这般温润如玉的人。”

洛川之上，白露横江；

我赠予你，蒹葭苍苍。

蒹葭与你，皆是浪漫可比朝阳，是我日日心有所期的微明曙光，

蒹葭予你，祝你韶华璨如星芒，我愿与你共赴西洲同度岁月漫长。

片晌之后，长安注视着久暮归了家，在洛府大门附近稍作停留后才归去。临近午夜，长安卧于榻上久久不眠，她抑制着兴奋的心绪，脑海中尽是令她思恋含情的琐碎剪影：“洛川花欲谢，我为长安撷。”“长安归故里，故里有长安。”久暮的清亮的嗓音还萦绕于耳边。她想到这里，嘴角间泛起一抹甜蜜，蓦然间又起身坐起，额间冷汗沿着娇嫩的面颊缓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