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亡齿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顾远林杀害成王，意图叛国，按律当灭九族——”

“爹爹——”

“姑娘，走吧，快走吧——”

噗——

一片连着一片，漫无边际的红，似乎总也没有尽头。

那是暴雨也无法冲刷掉的鲜血，以及彻骨的恨。

像是经历了半生，噩梦一场接着一场，家破人亡，恋人未还，恨意犹如附骨之疽，一刻都不敢忘。

“罪臣之女赵安宁带罪潜逃，从即日起下发通缉令，若有线索者及时通报，赏银百两，若有窝藏罪犯者，同罪论处——”

怎么就成叛臣了呢？

“姑娘，您救我一命，我如今便还你一命——”

“红莲！不要——”

“姑娘不要哭，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当，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爹爹——红莲——爹爹——”

顾宁从噩梦中惊醒，后背霎时起了一身的冷汗。

不过是打了个盹儿，竟还会梦到当年的事。

夕阳坠下，灼灼红霞遍布天际。门外是尘世喧嚣，烟火流离，万家灯火与她无关。

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转身换了身清爽的便装，如伶俐的飞燕一般，从窗中闪过。

京城虽在天子脚下，却也不是人人都是丰衣足食的。

京城偏西的地方，有一片贫民窟。

住房是简陋的土坯房，年久失修的房屋，让人很忧心能否经得起风雨的侵袭，在京城繁华的绝大多数人家里，大概连马棚都算不上。

地面坑坑洼洼，配合着落下的残败枯叶，给人一种萧瑟之感。

这里住着的人，却比任何人都来的干净。

战场风云瞬变，生死天定，每一位战士上了战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能侥幸回来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因伤致残的，

伤重得不到及时救治的、缺胳膊断腿的、耳聋眼盲的，即便能侥幸活下去，后半生也不具备劳作能力了，英明的皇帝陛下体恤民情，将其统一安置在天子脚下，以便时时“照看”。

这里有卖菜的瞎子，天不亮就要拄着盲杖敲敲打打的前往市集；有独臂的汉子喘着粗气满身是汗的磨磨；有送信的瘸腿青年游走于大街小巷……

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哪里会顾得上他们？这些人为国出生入死，最后落得个一身伤痛，苟延残喘，生活自理都成问题，所得不过饱腹而已。

图什么呢？

她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世间百态，心中的疑问只增不减。

既然活着这么辛苦，为什么还要挣扎求生呢?人这一辈子，来世间走一遭，只是为了受苦的吗？

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过很多次，却始终得不到答案，越是得不到答案便越是耿耿于怀，越是耿耿于怀便越是想要得到答案。

像是走进了死胡同，一口气哽在心头，始终吐不出来。

好在她不是天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只有在不开心的时候会想，或者是忆起往事的时候，也会想。

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这世间苦熬了这么久？

说到底，自己跟这些人似乎也无甚区别，都是一面想脱离尘世的苦海，一面却又不得不拼了命的活着，如此说来，自己似乎还要更惨些，这些人心中至少还有个盼头，有个牵挂，然而自己，牵挂着谁，又是谁的牵挂呢？

好像没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