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归家

被老太太这一吼，刘氏顿觉在府中丢了好大的脸面，自从靖远侯夫人去世后府中就仅剩她一个妾室，侯爷将大小事务都交给她，谁人不知她在这府中不是正妻也是正妻，苏烟锁竟还说自己低贱，刘氏捏紧拳头，碍于老太太在场她不好发作，只得低下了头，眸光带着寒意落在苏烟锁身上。

苏烟锁察觉到她的眸光，低垂着脸嘴角上扬，小赢一场。

“小姐，你就不怕刘氏事后报复？她最听不得旁人提起她从前的身份了。”执素将库房送来的新茶具摆上，又一匹匹的往衣柜里搬了几匹布料，便说道。

苏烟锁坐在檀木八角桌上，将新送来的汝窑茶具拿在眼前端详，神色淡漠，语气清冷说：“就怕她不报复。”

“哈啊？”执素听她一言甚是不解，自从小姐醒来，便像是转性了，若说之前的她清冷孤傲，今日的她却除了清冷孤傲更多了一分淡漠，“从前小姐从不与刘氏计较的，说她毕竟是二小姐的生母，在府中有一席之地。”

“从前……你家小姐我脾气好。”苏烟锁勾唇轻笑，“旁人动我三分我退三分，如今细细想来甚是愚蠢。刘氏母女欠我的债，我会叫她们慢慢还。”她尾音拉长一字一顿。

执素闻言笑笑，心里觉得很是欣慰，至少她家小姐知道保护自己了。

回到自己的院中后刘氏将在苏烟锁那儿受到的委屈声泪俱下说给了苏烟凝。她听后微蹙着眉：“真有此事。”

“是啊。”刘氏皱眉叹息一声，气愤道，“你是不知道她当时的嚣张气焰，我怎么说也是长辈吧，她竟丝毫不给我面子。”

苏烟凝瞥了一眼刘氏，扔皱着眉道：“她说的也没错啊，阿娘一不是正妻二不是平妻，小妾在律法上可不就是奴婢吗？”

“凝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娘呢！”刘氏愠怒道。

苏烟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阴冷道：“我原以为她是蠢，真心疼爱我这个妹妹什么都不与我争。“

“你说会不会，我们找人推她落水的事被她知道了？”刘氏皱眉，颤声道，双眼紧盯着自家闺女希望听到一些安心的答案。

苏烟锁端起方桌上的茶盏，摇了两下轻抿盏檐淡道：“我看未必，许是今日只是她为脱困才说的那些话，你瞧老太太的态度不是朝她那边倾斜了？”

“是啊。”刘氏闻言后稍安下心。

苏烟锁住的长青苑是母亲在她出生前特地命工匠打造的，院落中的那株梨花也是母女二人一起挖坑填土种下的，她坐在树下轻轻抚摸树干，风吹落，花如雨。前世她为了帮助陈寒枝，设计害死了镇北大将军谭中四，谭家不满她的所做所为，在陈寒枝兵变当天放火烧了整座侯府，抵挡兵变的叛军以清君侧为由攻打侯府。

那日父亲当着众人的面与她断发绝情，亲哥哥剑指她咽喉说：“从今以后，我的妹妹就只有苏烟凝。”

她时常想，自己或许是罪有因得。

忠臣死于她脚下，良将陷于她的计谋里，多少人，因她而死。为的不过是她年少对陈寒枝的一片真情。

她有罪……愚罪。

“母亲，您放心。上一世我得不到的，今生十倍百倍的拿回来，后位，财富，权利，还有那二人的性命。”她轻抚着树干，柔声道，“登庙堂之上，青史留名。”

情爱风月并不可信，她如今想要的，是前世仅差一步便可登上的后位。

朝臣，良将，前世她能叫他们死，今生便能叫他们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