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若说黯不悲伤,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当初将自己捡回来当成心腹培养的是女君,让自己每餐饱饭的是女君,把自己当亲生孩子疼爱的也是女君。九年的时间,就连畜牲都会有感情,更何况黯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阿梨回来,见自家殿下倒在床上,只当是她哭累睡着了,替叶翡文掖好被子就退出去了。

  

  ……

  

  叶翡文再次抬头看向刻在墓碑上的谥号,轻轻抚摸,小声的说道:“乂安君……姑姑,您睁眼看看,这天下一点也不乂安呐……”

  

  一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傍晚,叶翡文将最后一坛酒倒在叶青霭的墓前,“姑姑,这是我今年酿的最后一坛酒,我明年还会来看望您的。”,沉默良久后又开口对阿梨说,“阿梨,我们回去吧。”叶翡文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阿梨上前拿过空酒坛,回头看向墓碑,眼中无限哀思。随后,她又撇过头,跟着自家殿下离开了。

  

  ……

  

  亥时三刻,南武朝,秦穆和秦则在御书房内谈话。

  

  秦则站在自己父皇面前,开口问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还望父皇可以解疑。”

  

  秦穆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奏折,淡淡的说:“何事。”

  

  秦则看见自己的父皇如此重视,心中不由得警惕,谨慎的开口说道:“父皇,今日早朝,您说要出兵北清朝,没有由头如何出兵?我们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只怕会被国内那些不懂得审时度势之人诟病”

  

  秦穆垂眸,半响后开口道:“没有由头?怎么会没有由头呢。单方面撕毁停战协议会被诟病,那只要让这协议是北清朝撕的,那朕出兵便是名正言顺。”

  

  “什么意思?父皇。”秦则疑惑,他不明白自己父皇在想什么。

  

  秦穆抬眼,目光冷漠:“子楚,今年中秋,朕特批你的两个皇弟跟着叶氏两姐妹回国省亲,算算时日,八月上旬他们便可抵达。”

  

  秦则低头思索,心中恍然:“儿臣明白了。但是父皇,中秋国宴,一众臣子及家眷也会来到皇宫,为了保证安全,必然会严格搜查,我们的人如何能安插进去?”

  

  “那这就不是正应该操心的事了。”秦则听自己父皇这么说,正欲询问缘由,就看秦穆抬手打断了自己,继续说,“公子,你过来。”

  

  秦穆话音刚落,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看不清样貌的人出现在秦则身边。

  

  秦则上下打量着身旁的黑衣人,心中思考。“公子,把我们的计划都告诉子楚吧。”秦穆开口打断秦则探究的目光。

  

  “是,主子。”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黑斗篷中传出,“太子殿下,属下已派人与北清朝二皇子叶磊华取得联系。我们双方已达成共识,所以他自会安排行刺之人。只要叶氏两姐妹在北清朝内遇害,于我朝、于他只会有益处。”

  

  公子说完,秦穆便摆手让其退下,秦则还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秦穆看着秦则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不悦,开口说道:“行了,这件事情朕已经安排好了,你也无需多操心。朕也乏了,你退下吧。”

  

  “是,父皇。儿臣告退。”秦则听完这话,也不便多留,只好行礼离开。

  

  秦则在返回东宫的途中,微微抬头,看着高墙上的勾月,沉默不语,心中却在可怜自己二皇弟的孩子。

  

  ……

  

  七月初二,未时一刻,北清朝内。

  

  西宫中,叶翡文左手枕住脑袋,轻阖双眼,侧卧在美人榻上。阿梨将沉水香放在博山炉内点燃后,就拿上圆垫跪坐在叶翡文腿边,为自家殿下按揉小腿。

  

  半柱香后,叶翡文睁开杏眸,看了看为自己按腿的阿梨,懒懒的说到:“阿梨,今年的香薰和以往的比,好像要差些呢。”

  

  “是的,殿下。”阿梨没有抬头,继续按着叶翡文的小腿,“今年内务府的总管不知怎的不小心将西宫的份额划出了名单,是奴婢今早清点宫内库存时才发现今年的用品大多都是去年剩下的。后来奴婢去内务府核对,那个总管也是一问三不知,还说只是小失误。奴婢只好让他们在八月之前把差的份额补齐。”

  

  叶翡文听完阿梨的解释后,屏退了其他宫女。殿门关上后,叶翡文不禁冷笑:“不小心?哪有什么不小心?他当上内务府总管,就不应该犯这种小'失误'。等他们把缺的份额送来时,记得来找我。”

  

  “是,殿下。阿梨记住了。”阿梨应下自家殿下的吩咐,手中的动作依旧不停。

  

  叶翡文右手拿起面前放着的一杯茶,看着杯子的花纹样式,摩挲着杯口,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

  

  敬崇七年,秋,叶翡文的母妃如才人在迎风小院中去世,被那个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皇追封如昭仪。

  

  叶翡文看着自己母妃的尸体被抬出迎风小院,心中没有什么想法。叶翡文从小就知道母妃很爱皇帝,可是皇帝将她带回宫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迎风小院。如才人将一切责任都怪罪到叶翡文头上,甚至一度想要掐死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但都被乳母拦下了。如才人对叶翡文而言只不过是陌生人罢了,从今以后的迎风小院中少了一个陌生人,对她又不会有什么影响。

  

  然而,此时的叶翡文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尚不理解什么是死亡,只当自己的母妃睡着了。她正想要询问母妃要被抬去哪里时,却看见身边偷偷抹眼泪的乳母和周围那些低头沉默的宫女,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去了。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的叶翡文知道现在最好什么也别说,像那些宫女一样沉默不语就行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乳母开始着手打理迎风小院内上上下下的诸多事宜,没有时间照顾叶翡文,于是将她安置在一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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