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青灰·人相食
恒苍河流域的天嘉城一度被称为天府般的国度,因为山高水远挨不着皇帝。这里一度繁华空前,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而如今当二人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已经是万里冻土寸草不生。却是满目疮夷,饿殍遍地。饿死的人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就连如此寒冷的天气也无法阻止那腐败的尸体散发出的恶臭。这地上哪里还有路,要么是坚硬如石头的冻土,要么是混着血水的泥沼。就连深埋在冻土之下的枯草树根都被挖了去哪里还有一丝的生命的气息。
太子的六架马车寸步难行。太子也不肯污浊了玉足。二殿下默默的脱下了鞋,翻身下马,赤着脚踩进那污秽的泥沼之中。池慕平跟着跳下了马朝着身后的大队伍大喝一声。
池,下马!
其实二殿下本来也没指望有多少人能下马的。但是池慕平这一嗓子竟是还有半数的官员下了马。二殿下也不提衣服直接就趟着往前走。泥沼很深甚至没过了脚背。二殿下独自走在前面迎接着这萧瑟的寒风和这人间茫茫刺骨凉。
突然有一个长发拖在地上浑身发黑。还不衣衫褴褛的孩子手脚并用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狂奔着冲上来。狠狠的一口咬住了二殿下的手臂。
二殿下赶紧拦住池慕平,鲜血㲽㲽的流下。二殿下竟然任由孩子生生的撕下一块肉。二殿下摸了摸孩子的头将他抱起来继续往前走。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孩子的牙是用工具磨尖了的。二殿下摘下玉冠扔向路边。便立刻被瘦骨嶙峋的百姓争抢。二殿下抛出玉佩,香包,金镶玉的封腰,狐裘大袄,金丝线绣的青龙映月袍子,最后只剩下一件苍青色的长袍。随手一摆,青龙贴着地面顶起太子的金纱帐进入城中。无法数计的难民将二殿下奉为天神。
岁寒天迟,殇王打算带着皇后和太后去去后山祭天。这个时候闻人骇却总觉得大祸临头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自己的红甲军,皇城卫的阴阳面,池慕平给他的黑甲虎翼军现在全都在他的手里。却让他坐立难安,当然除了边疆守卫军,现在几乎所有能打的军队全部一窝蜂的挤在了芜殇国的皇城里,这根本就是史无前例空前绝后的。更要命的是这三只最强大的军队现在竟然都在他一个人的手里。闻人骇此时毫无头绪焦头烂额只好去找左丞相。
大夜将深,左丞相一个人在案台前面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灯翻阅着书简。看见他来了甚至都没有抬头搭理他。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他闻人骇撑死算是一个护卫头子。
骇,鄙臣见过左丞相。
(左丞相)这天底下还有能难得住你皇城卫正统领的事儿。
骇,丞相过奖了。鄙臣只是觉得如今三军合一挤在皇城里的情况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臣只是觉得脊背发凉还请丞相赐教。
(左丞相)那你觉得现在虎翼军在你的手里怎么样?
骇,当然是不好,毕竟那不是我的军队。
(左丞相)所以你想怎么办?
骇,所以我要把这只军队还给陛下?
(左丞相)此时不管你将军队给谁你都会因此与另一个人不共戴天。
骇,那我该怎么办?
(左丞相)你现在正式交接军队了吗?
骇,没有,池将军私下交给我的。
(左丞相)他是在害你。二皇子知道这件事情吗?
骇,额,知道。
(左丞相)二皇子这是想救你。那你现在觉得黑甲军怎么样?
骇,简直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左丞相把书卷放在一边。放下笔。
(左丞相)而且还是一块扔不出去的山芋。池将军给你下的这是一条死计啊。
骇,丞相,我与池将军共事多年从卫生任何间隙他又缘何要害我?
(左丞相)人们常说一山不容二虎,那你觉得你俩共事多年从未生间隙这个正常吗?这怎么可能?
骇,额……
(左丞相)那你说一个满腔热血赤胆忠心发誓埋骨厚国土的人会甘居你身下吗?
骇,这……
(左丞相)千防万防终是家贼难防啊。
左丞相起身关了窗户。将寒风阻挡在窗外漫漫寒夜中。
骇,还请教左丞相,我该把军队交给谁?
(左丞相)神女。
骇,那个女人?
(左丞相)你千万不要小瞧了那个女人,她常年混迹在陛下与后宫之间,又是太后的掌上明珠。有没有被皇后弄死只能说明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有着无可替代的东西,也正因如此她才能独立在所有阴谋之外,不受任何因素的影响。
直到这个时候闻人骇才想明白。原本属于他的功名竟然全都被池慕平抢了去。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的蚕食架空,事到如今,他的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他奶奶个球子,我怎么这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