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错位

失魂落魄的新郎,满天飞雪的大年,花轿中盖头下的美娇娘,不散的喧闹的人群,一帧帧画面拼接,将所有的赞美化为乌有。

前一秒言笑晏晏的凡人此刻戴上了青面獠牙的面具,众口铄金,用揣测,猜疑和嘲讽作利器,全部对准花轿中的新娘。

人们说:“将军是被逼婚的,突然想开了,就逃婚了。”

人们说:“早闻玉家少主娇纵,无人敢上门提亲,定是权势下的一场婚姻。”

人们说......人们还说什么呢?往往在一场关系中,若不能按照人们想象的那样发生,一旦有什么突发的变故,人们那再美的言语都倒戈,像撒旦,将恶都加在其中一个相对较为弱势的人身上。

他们在权势面前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在权势里的弱势个体前,早就威风凛凛。一个女人,在大婚当日,还没有被接去夫家行礼,未来夫君就已消失,这实为不详。

新娘玉琳坐在轿中,贺喜之词还未来得及收下,流言蜚语就铺天盖地的袭来,这样的转变,花轿的停留,叫她不用出轿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封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暖意,她的种种设想都成了空谈,一向波澜不惊的她心中竟也有了慌乱,是为自己?还是因为野玉?她说不明白慌乱的来源,可她知道,在听到关于人们对她恶意的揣测时,她心中并没有起伏,而听到少年将军几个字,莫名的心如刀割。

一切谋划的东西到现在终于有了报应,她想谋一份自由,成功了;想谋一个承诺,成功了;想谋一个郎君,好像也成功了;可想谋一份真心?

你恶不恶心,玉琳扯了扯嘴,自嘲的神情被盖头遮住,有了自我周旋的余地。

算了,那算了吧,那放过他吧,他已经够惨了,他现在是少年将军,为什么需要靠娶我来获得什么?她好像,除了以权势,以阴谋诡计相压,没有什么值得野玉喜欢啊,她将手从袖中拿出。

可,花了那么多心思,付出了那么多代价,不就是为了这一个身份吗?野玉喜不喜欢她,又妨碍不了她的追求,可那少年为她护头的温柔,久久萦绕于心头,她放在帘上的手指又收了回来。

再等等吧,万一等到他回来了呢?万一,回来了后可以日久生情呢?她想要的越来越多,贪婪的口子越来越大,不安自然越来越浓。

她在等。

好像心悬着也没有多久,人们的语调又转了方向,好像是惊讶?

迫不及待的掀开轿帘,又顺着掀开了盖头一角,那少年新郎踏着雪朝这走来,一身喜服上落满了白雪,有些地方已经濡湿,脚步不停地朝花轿处赶来。

玉琳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知道自己,再也控制不了野玉了,再也,忍不下心。

少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又走到马前,像围着的人们致歉,说突然想起军中的交接事宜还有未安排妥当的,刚才上马时突然想起,着急之下考虑不周,这才闹了乌龙引了误会。

军营里的事?那没事了。国事永远比家事大,晋国百姓想,我们还是明事理的,便纷纷又到起了喜,夹杂这碎碎的道歉声。

玉琳听到她的新郎对她说了声抱歉,还掀开帘往她的手上放了一样东西,她低头一看,竟是一串糖葫芦,掀开时那风雪铺面而来,却被他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她的眼前一片喜庆的红,她暗自道,我喜欢红色。

轻轻咬了一口糖葫芦,就启了程。接下来的仪式一切顺利。野玉的手有些冰凉,牵着她时没有颤抖,对拜,叩谢,宴请。

她透过布料的光,看见了野玉敬酒的背影,好像和以前那个少年有什么不同了,却说不出来。

只觉四周客坐满堂,笑语声不断,眼中不由自主泛起了温柔。房外雪依旧,人们说,喜事遇上瑞雪,定能一辈子走到白头,玉琳站在野玉的身后,对此坚信不移。

玉琳先进了喜房,不久宴席散后,野玉带着醉意推门而入,他看见床上的新娘有些恍惚,加上烛火闪耀,他仿佛看到了银杏正笑吟吟的坐在床头看着他,情不自禁走过去,拿起挑竿,掀起盖头,烛火下,玉琳的容貌映入眼帘,酒顿时醒了。

玉琳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野玉那瞬息之间漠然的神情,冷意窜入心头。

“夫君。”她轻唤,如所有新妇般的呢喃。

“嗯。”野玉轻点头,又转身从柜子里那出一床被子,“你有身孕,我去书房睡。”

“你......”未经回应,野玉便离开了。

玉琳眼泪唰的一下落下,她静默的看着门口,没有说什么,叫仆人打了一盆水来,自己卸下厚厚的妆,吹了烛,呆坐在床头。

大雪中,少年穿着喜服愣在原地,少女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反复地只想着一件事:她已经离开了。

他缓缓蹲在雪地里,泪眼突然朦胧了起来,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她已经离开了。

恍恍惚惚到起身,不知向何处走,等着误打误撞走回了街市,心里才有点儿明白:原来她真的走啦。

可叹大年初一还有卖糖葫芦的老者,疯疯癫癫的新郎一路跌跌撞撞,不忘给心爱的姑娘买她最爱的糖葫芦。

后来才知道,心爱的姑娘不是自己的新娘,糖葫芦也不能哄回过往。疯狂过后归于平静,一切都要回到正常生活。

他终是将糖葫芦,给了另一个姑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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