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动摇

悟了刚整理好客栈里的杂务，静坐在长凳上，桌上是刚刚做好的饭菜和摆好的两份碗筷。他双目微阖，耳朵却没有放松下来，他在等银杏回来。

送一个孩子回家要不了那么久吧，他暗自想着，又自顾自的笑了笑，不知道何时自己变成了这样，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时无刻的都在撩拨他的心弦，吸引他的注意。六根不净，道心不稳，师傅很早和他说过，一旦陷入的是这六个字，他的前途就毁了。

他的前途……记忆飘得很远了，远到了他还有娘和爹的时候，远到他学步时跌跌撞撞的向院落里的梧桐树走去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娘亲一脸和蔼的看着他笑，他的爹坐在藤椅上，也笑得很热烈，阳光的温度透过梧桐叶，打在了他的心里，明明那么小，心中却能感知什么是温暖，并且在漫长的岁月里记住了那样的感觉，这可能就是天生的慧根。

后来呢，后来战乱，那个宽厚高大的男人毅然决然的参了军，留下了自己的老母亲和妻儿，跟着浩浩荡荡的人走出了城门，可怜一家老小过不了长时间的安稳日子，和着众多流民一路向南，老母亲年老体弱，路中又坎坷泥泞，再也没能等到她的儿子回家，在路中就躺在了自己儿媳的怀中，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一介妇人哭哭啼啼的求助周围人的帮忙将老母亲安葬后，又带着儿子疲惫不堪的赶路，干粮消耗殆尽，跟着流民吃草吃树皮，呈骨瘦嶙峋像，依旧想着儿子，四处去乞求米汤，可怜的小儿吃不饱，只能整日啼哭，叫得妇人心如刀割，后来路过青华山，有僧人在山下施粥，小儿第一次吃得满足，安静的睡下，妇人思忖再三，想来自己是没有能力将儿子长大，便求僧人收留孩子，方丈智圆也道是机缘，便收留了孩子，妇人跪下连磕了几个头后又随着流民南去，只说自己本家姓陆，再无多言，含泪离去。

孩子越发聪明伶俐，又从小待在智圆方丈身边，智圆亲手点拨，曾言：有愿成仙座一青莲，不度红尘恶俗缘。又道：两袖清风存正气，三千幻界起微澜。正式收了孩子做弟子，法号为悟了。不问前身，不贪红尘，一生清净，大彻大悟。师傅说，只要他保持道心，将来必成大道，继承衣钵。他被当作未来住持培养，可他终究是负了道心。

可能自从那天晚上听到师傅与那人的对话后突然觉得再怎么不问世事，也会被世事拖累，再怎样如嫡仙，不染凡尘之人，原来都有恶。

他也有，他以前没有执念，可现在，他有了，就有了羁绊，有了归处，和家一样的归处。

悟了想着，那些愁苦的记忆散开了，剩下的都是银杏在算账时认真的表情，在打水回来时凌乱的发丝和在和他说话时开怀的笑和灵动的眸，下一秒，他睁开了眼，他听见外面响起的脚步声，不由自主的站起来，走过去，还没走门口，银杏就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撞进了他的怀中。

“悟了，我回来了。”起伏的喘气声让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往下顺了顺。

“慢点。”他小声道。

银杏抬头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气息稳定了一下，然后走向长椅坐下，有些闷闷不乐。

悟了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很久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了，想必是让她遇见了很苦恼的东西。

于是他俯下身子，微微仰头说：“告诉我吧，发生什么了。”

饭菜好像已经凉了，没有动过的碗筷看上去有些寂寥，银杏张了张嘴，将所以的事情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