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京师【6】

漪澜轩里烛火摇曳，恪王妃杨青莲坐在床边含情脉脉地望着灯光下读书的夫君。

后天大军就要启程，托了昭国皇族出征前必须夫妇同到太庙祈求祖宗庇护这个惯例的福，再加上自己姨妈在太后面前讨来的留宿一晚的懿旨，她终于又有了和淳于燮共度良宵的机会。

夜静更深。

杨青莲暗暗吞了口唾液，看现在的情形如果自己不先开口他已经做好了一夜不眠的准备了：“王爷，已经过了安寝的时间了，书明日再读也不晚。”

“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本王还不想睡。”

满腔热情却兜头一盆凉水，杨青莲心中不快也只能暂时忍下继续柔声说道：“王爷近来为了国事日夜操劳妾妃实在心疼，还是让妾妃侍候王爷休息吧。”

“不必这么麻烦了，你先歇着吧。”淳于燮不耐烦的声音无情地打碎了一室的温馨。

“王爷......”

淳于燮扬手止住了杨青莲，喃喃地说道：“起风了，是要下雨吗？”

“王爷不用担心，毕竟大军后天才开拔，出发前喜雨先至是好兆头。”杨青莲尽可能乖巧地答道。

风声愈发大了起来，用力地摇晃着窗户发出呜咽声。一道闪电突地点亮了黑得不见五指的夜空，如同利剑般划破天际。远处，沉闷的雷声响起，由远及近，夹杂在猛烈的风中翻滚而来，偶尔也会有仿佛在耳边炸开的霹雳，配上撕裂了混沌的光爪看得人心惊。

“青莲，你休息吧，本王先回府了。”淳于燮说着快步朝外走去。

“王爷，外边下着大雨，您干嘛这么急着回去？”杨青莲紧跑了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要是伤了王爷的身体妾妃怎么能安心呢？”

“本王的身体本王比谁都清楚，只是淋雨不会有事的。”

“王爷非要冒着这样的大雨赶回去？”今天晚上杨青莲还是第一次大声说话。

“本王府中还有事情。”

“王爷何必这样敷衍妾妃，府中能让王爷挂心的怕是只有林琬琛了。”

“既然你一定要说破本王也就不必顾及你的脸面了，这样反而痛快。”淳于燮一双凤目直视着满脸怒气的杨青莲，压得她连喘气都觉得困难，“你说得对，本王要连夜回府就是放心不下琛儿。”

“妾妃活了二十二岁还从没有见过像王爷这样娇惯自己老婆的男人！王爷既然这么心疼自己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分出一些来给妾妃？妾妃也是王爷的女人啊。”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杨青莲此刻正卑微地跪坐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拉住自己丈夫的衣角，她已经不敢再对这个男人有什么奢望，她只求他能顾及她的面子不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这个恪王妃已经沦为了个摆设。

一瞬，她看到淳于燮的嘴角边一个略带嘲讽的微笑扬起，冷得她浑身战栗。

“青莲，本王给过你机会。可惜啊，你要是能早一点明白自己是本王的女人该多好。”

声音如同自天边传来让杨青莲暮地僵在了原地，手也不受自己控制的一松两行清泪打湿了衣襟，呓语般地说道：“就算妾妃没有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情，王爷也不会像对林琬琛这样对妾妃吧？”

默默地叹了口气，淳于燮将身体伏下凤目紧紧盯着杨青莲的脸：“看来你比本王知道的聪明，可惜本王也是现在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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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杨青莲的眼里的是淳于燮走得决然的背影，她的泪也像打开了闸门。

四年的梦被一场风雨猛然打碎，惨烈吗？似乎从开始前就已经注定了的剧本，他和她不过都是在演戏，演给别人也演给自己，既然是演戏心里为什么会撕裂一样的疼。大概是入戏太深了吧。

门大开着，风裹挟着雨水鱼贯而入，心痛因为水气的晕染变得更加潮湿沉重。

她恨，恨自己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放下所有的骄傲；

她恨，恨姨妈怎么能忍心把自己推进了注定无望的深潭，又亲手拿走了最后一根蛛丝；

她恨，恨林琬琛居然轻轻松松就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

她恨，恨淳于燮，恨不公平的老天，都是在演戏，凭什么他就能想离开就离开，然后把所有的痛苦都加诸在自己身上。

她要报复，报复懦弱的自己，报复把自己当成工具的姨妈，报复搅乱了自己生活的林琬琛，报复淳于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