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走
这一夜,仿佛有一辈子那样漫长。
冰叶一直没有合眼,眼睁睁地听着纷乱的脚步声远去,眼睁睁地看着残烛熄灭,木樨却始终没有回来。
深夜风起的时候,她仿佛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隐约的琴声,也不知是谁有这般兴致对月抒怀。也许是心中有事,那遥远的琴声听在耳中,平添了莫名的幽怨,终于有眼泪承不住重量,缓缓滑落进如云的秀发。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爹爹以外的人,泪如雨下。
等她的手脚可以行动自如的时候,窗外已经微微透白。一屋子清澈的晨曦,昨晚那些杀人的红雾已经消失了。
冰叶也顾不上手脚酸软,一把拉开了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她要去找他,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是死是活……她都要找到他!
谁知刚冲到路口,便看到木樨提了一只精美的食盒慢悠悠地朝她走来。
趁着她呆怔的时候,他顺手牵起她的手,笑道:“我替你买了早点,回去吃吧。”
他看起来干净而优雅,和昨晚之前没什么区别,反倒是她失眠了一夜,模样十分狼狈。
“木樨,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这副惊讶感动的表情,是看到我太高兴了吗?”他笑着张开双手,“如果想要抱我,我是不会介意的。”
说完,他的手臂真的围拢起来,将她虚虚地圈在胸前。冰叶急忙推开他,红着脸往回走。幸好这是清晨,街上的人不多,可她还是走得很快,一言不发。
吃着红杏斋玫瑰杏仁糕的时候,木樨告诉冰叶,自己虽然不学无术,不过跑路的本事还算高明,因此昨晚多跑了几条街便甩掉了那些刺客,甚至最后还能有时间赶回红杏斋买早点。
冰叶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东明城宇文家的刺客,个个被训练得身手不凡,如果他光靠轻功就能摆脱他们,那他的轻功究竟有多高?恐怕当世也无人可比了。
其实她已经看到在他刻意掩住的袖口下,有一道细细的伤口蜿蜒入袖。
伤不深,却是新伤。
她必须要走了,再留下来,只会一再地连累他,而下一次,恐怕不会那么幸运。
不管他是谁,她已经……已经不愿意看到他受到任何伤害。昨夜那种噬骨的恐惧和无力的焦灼,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临别的那天,天上下着雨。
他撑着伞送她到门口,微笑着:“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就送你到家门口吧。”
她张了张嘴,却只说了声“多谢”。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欠我很多钱,若不回来,本公子岂不是血本无归?”
冰叶沉默片刻,扯下脖子里的红绳放进他手中。红绳的尾端系着一只带着精巧机簧的小镜盒,里面放着她的生辰八字。这是出生那天爹爹亲手做的,已经陪了她整整十八年。
“以此为凭,若三个月里我能回来,便把钱还给你。若回不来……”她朝他笑了笑,笑颜仿若带着朝露的春花,“若我回不来,你就把这东西扔了吧。欠你的,下辈子再还。”
她策马而去,不曾回头,不敢回头。
可她若是能回头,一定能看到细雨中独立伞下的一袭青衣,他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任凭风拂起发梢,眼神温柔专注,久久,不曾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