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为今之计,唯盼太后恩典,几年后再将宫女放还了。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而她万万没有料到,正因为自己的那张考卷,文德殿里的皇帝母子第一次有了正面的交锋。
“今晚的月色真好!”文德殿内,年少的仁宗皇帝赵祯此刻正端坐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凝视着殿外溶溶的月色,对站在殿柱下的陈琳说道。
“陛下,今儿是十六,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您抬头看看天上,那月亮是不是跟冰盘似的!”陈琳在旁道。
“只可惜,再好的月色,照在这文德殿里,都让人觉得清冷孤寒!”赵祯感慨地说。
陈琳忙接口道:“陛下可千万别如此说,这文德殿本是历代皇帝退朝后稍事休息的地方,到了您这代,就改成专供您批阅奏章之所了。如此圣地,自然比不得那繁华市街的热闹。”
赵祯剑眉一挑:“陈卿家错了,不是朕在批阅奏章,而是母后在批,朕只是静坐一边默不做声地学习罢了!”
陈琳一听赵祯如此说话,躬身道:“陛下与太后乃嫡亲母子,老奴不敢在此妄议!
赵祯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了一丝苦笑。母后治理国家的手腕和能力是举国上下共同称颂的,当年父皇在世时,几乎事事都听取她的意见。父皇一走,她就成了整个帝国的主宰。母后的一生,几乎就像一个神话,从一个凄惶逃难的贫家少女成为今日尊贵的皇太后,她就是整个皇宫、整个大宋最耀眼的一颗明珠,而自己则永远是那个掩盖在她的光芒之下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本奏章。翻开一看,是兵部侍郎王吉所上的请求补充边关守军给养之事。近年来朝廷与西夏、辽国战争不断,边关屡屡告急,这两年好不容易安稳了,边关将士的待遇问题是绝对不能忽视的。想到这里,他刚要拿起笔来批阅,却猛然意识到,自己尚未亲政,手中根本不曾握有处置军国大事的权力。
他将奏章放下,烦躁地离开宝座,在殿中踱来踱去。
“皇儿,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如此心烦意乱啊?”刘太后不知何时走进了殿内,身后只跟着一个手捧食盒的小宫女。
陈琳见到太后,连忙跪下请安,心中暗暗庆幸方才说话严谨,否则自己这个大内总管之位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
“母后,夜已深了,您为何还没有歇息?”
“皇儿不也没有歇息吗!”
“儿臣只是见今夜的月色实在太好,便光顾着赏月,忘记时辰了。”赵祯言不由衷地说。
“母后特地让御膳房给你做了碗你最爱喝银耳莲子汤,快趁热喝了吧!”刘太后慈爱地微笑着。她已年近六旬,可丝毫不显老态。年轻时她便是个绝色美女,如今更是显得雍容华贵、珠圆玉润,一双凤眼隐隐地流露出精光。
那小宫女忙将汤装好,太后亲自捧给仁宗。
“母后此行,怕是还有别的事情吧!若是为立郭显之女为皇后的事情,那还是请回吧!”赵祯接过汤碗,毫不客气地单刀直入。
太后面色一变,随即恢复了常态,温言道:“皇儿,那郭显现今官拜枢密使,他手中握有的兵权,整个大宋无人能及,由这样一个人来为你的皇位撑腰,何愁大宋江山不稳啊!”
“那郭显乃母后一手提拔,枢密使的官职可以说罢就罢,他手中的兵权母后可以随时收回来,另委他人!只怕母后此举,为儿臣是假,为舅舅、为刘家是真吧!”赵祯缓缓说道。
“皇儿,你做事如此本末倒置、轻重不分,叫母后如何肯放心地将权力交到你的手中!”太后喟然叹息。
“本末倒置,轻重不分?母后此言从何说起,儿臣实在是不明白。”
“你有意将皇后之位让那个叫张青的女子来坐,不是吗?”
“儿臣的心思,从来都瞒不过母后!”赵祯抬起头,昂然道,“不错,那女子的诗文做得如此精妙,让儿臣有了一种得遇知己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从那女子的文章之中,可以看出她有着广阔的胸怀,有着一颗悲悯之心。儿臣觉得,这样的女子,才能真正做到母仪天下!”
“可是,皇儿见过她吗?可知道她容貌生得如何?”
“儿臣从来就不觉得,一个女子有着绝色容颜就能够做一个好皇后。那商代武丁的王后妇好、唐太宗的长孙皇后,皆非绝色,却也不妨碍她们成为一代贤后,千古流芳!再说,既然是选美过了数关的人物,姿色又怎会丑陋平庸!”赵祯振振有词地说。
“我儿此言本来不差!母后又何尝不想叫你配得个情投意合的妻子!只是,你生在皇家,身为帝王,你的婚姻,命中注定了只能是一枚政治上的筹码!孩子,母后的良苦用心,你……你当真觉察不到吗?”说到最后,太后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