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四十、就想叫叫你
云飞唤来了丫鬟小厮，不多时便将房间收拾妥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水雾很快散去，楚暮白静静站在窗下，周身折射着银白色的光，他俊挺的身影在光芒之下，耀眼的看不清楚。
紫玉：“公子…”
紫玉手中攥着个瓷瓶，迟疑着近前。
楚暮白动也未动，紫玉驻足在他两步远的地方，冷艳的脸上除了惊惧，便是为难。
那瓶子里装的是伤药吧？
我走过去，顺手把瓶子接过来，探头在楚暮白面前，将手里的瓶子晃了晃。
林影“伤口不用上药吗？”
楚暮依旧没有动。
我咬了咬唇角，目光四下里游移，一抹浅笑掠上眉梢，带着似真似假的揶揄。
林影“还是说…你需要他们…回避一下…”
楚暮白总算动了，头微偏，清幽的眸光如水一般倾落在我的脸上。然后，云飞紧跟着也动了，他拉着紫玉迅速退出了房间，甚至还体贴地为我们掩上了房门。
我看了看房门，再看看楚暮白，努力忍着笑。
楚暮白移开了眼，长长的睫毛低垂，遮挡住了眸底的一池微澜，他脸上的冷漠仿佛被水洇开了一样，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此刻的楚暮白，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再遥不可及，他静静而立，就在我的眼前，我伸手就能摸到。
林影“楚暮白…”
我不由轻声唤。
他不动。
林影“楚暮白…”
我又唤。
他抬眼看向我。
林影“楚暮白…”
我再唤。
他皱了眉，问。
楚暮白：“何事？”
林影“没事，就想叫叫你。”
他凝视着我，眼中清楚地映出我的欢愉，连带那双深邃的眼眸，也仿佛变得温暖了起来。
林影“我帮你上药吧…”
我说。
他收敛了目光，转身走开。
楚暮白：“不用。”
林影“为什么？”
我追在他身后。
楚暮白：“自己会好。”
他漠然道，全然的不在乎。
难道他身上的伤都是靠自己长好的？所以才会长成起那么丑陋的样子？
心口一窒。
他竟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影“不行。”
闪身挡在他面前，目中喷涌着薄薄的怒。
林影“我在，便不会任由你这样。”
楚暮白垂眸，没有说话。
我低头缓了口气，唇角边拉扯出无奈，随即放柔了声音。
林影“以后你身上的伤，都会由我来给你上药，当然，我更希望从此以后你不再受伤。”
复抬头，笑望着他。
林影“那么现在，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楚暮白盯着我，眸底似被风吹拂过一样，一抹困惑纠结，随着清幽的眸光微微动荡，却还是没有说话。
我挑了挑眉。
林影“好吧，我帮你脱。”
伸出的手被楚暮白一把抓住，抓的很用力，我不由痛呼出声，他立刻松开，退开了一步。
我斜睇着他。
刚才，他神色间一闪而过的，可是懊恼？
我忍不住凑近了去看。
他扭头避开了我的目光，紧绷的脸颊上慢慢地泛出了一抹红。
楚暮白…
竟然脸红了…
慢慢收敛目光，笑容自唇边掠起，盈满了眼角眉梢。
以前怎么没有发觉，楚暮白原来长的…
如此赏心悦目…
捏着瓷瓶，再次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也不再多言，径自扯了他的衣襟，将药膏细细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楚暮白轻颤了下，终是没有躲开，只是面上那一抹红，似乎又加深了些。
我抿着嘴笑，心情是出奇的好。
林影“那个，鉴于我们目前的关系，也为了日后能更愉快的相处，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对彼此做进一步的了解…”
目光垂落，楚暮白漠然注视我片刻，随后又移开了眼。
我多少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也不在意，兀自说。
林影“我这个人呢，用小墨的话说，还是很好养活的，没什么不良嗜好，对吃穿也不挑剔，偶尔会发发呆，犯点小迷糊，还有就是…”
讪讪地笑了笑，接着说。
林影“我有一点路痴，所以很少出远门，除非有小墨跟着，噢对了，小墨是我弟弟，却总喜欢管着我，但更多时候，他会让着我，护着我…”
手下顿了顿。
林影“现在想想，其实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相对而言，我这个姐姐，却实在是当的太失职了…”
眼前浮现出小墨琉璃般精致的眉眼，他挂着狡黠笑意的样子，怒气冲冲瞪着我的样子，没大没小的样子，张着双臂将我护在身后的样子，苍白着脸惊慌地安慰着我的样子，事事都为我着想的样子…
我们，还从未分开这么长的时间过…
这些日子，他过的可还好？我突然消失，他一定急疯了吧？
我一直压抑着不去想，因为我怕我一旦去想，便再难控制住自己…
楚暮白轻轻拢上衣襟，我怔怔地抬头，他微拧着眉，面上不似平日那般冷漠，沉静的眸底冰雪消融，柔和了他冷峻的眉目。
我回过神，慌忙移开眼，不想他看到我眼底的水光。
林影“还，还没涂完呢…”
绕到他身后，手伸出，却怎么也抑不住指尖的颤抖。
他微偏首，余光瞥了我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桌旁坐下，端了桌上的茶一口一口地呷着。
强压着心底泛滥的酸楚，我走过去，挡下了他手中的茶杯。
林影“别喝凉茶，会伤胃。”
重新沏上热水递过去，他抬眼看着我，眸底敛着的一抹柔光虽然很浅，却迷眩了我的眼。
心霎时漏跳了一拍，接着又快速跳动起来。
林影“那个，我，我基本也就这些情况，小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是…”
扯了扯唇角，用笑容掩饰黯然。
林影“希望以后可以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相信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
楚暮白放下了茶杯，唇角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沉凝的目光里透着淡淡的关切，和一丝丝疼惜。
心头轻轻一颤。
一股暖暖的感觉，在胸腔内流淌开 来。
手不由抚上心口的位置，轻轻绞了眉心，但转瞬又舒展开。
这感觉，犹如罂粟，我已然成瘾。
目光流转，我笑睇着他。
林影“你呢？”
楚暮白依然不语，只微眯了眼眸，将目光尽敛眸底。
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旋身坐在他对面，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扣着桌面。
林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什么是我 要注意的？或者说，有什么禁 忌？”
目光锁在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探究。
他抬眼，与我目光一触，漠声说。
楚暮白：“没有。”
笑容凝了凝，但随即笑得更开。
林影“没有…”
我一字字念。
林影“那么，也就是说，以后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怎样就怎样…”
楚暮白轻掀唇角。
楚暮白：“我在，便可以。”
我看着他，他清幽冷寂的眼眸仿佛尘封的寒潭，深不见底。
林影“当真？”
楚暮白：“当真。”
林影“就不怕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楚暮白：“做来看看。”
笑容游戈在唇边，我竟自他漠然的语气中，硬生生听出了几分宠溺和纵容。
眼睛里突然涌入一股温热的感觉，他俊美的面容在模糊的视线后，变得有些朦胧，却莫名地，愈发勾人心魄。
林影“楚暮白…”
我不由轻唤出声。
楚暮白：“何事？”
他问。
我眨了眨眼，拉回恍惚的心神。
林影“那个…说说你家里人吧，兄弟姐妹，亲戚朋友…”
楚暮白 面色一凝，移开了眼，眼睫垂落，遮挡住了眸底的光。
楚暮白：“没有。”
突兀的冷意，在四下里弥漫。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似对什么都漠不在乎，我却分明感觉到凄凉的痛楚，如荆棘密布，将他禁锢其中。
心口传来撕扯般的痛。
佟叔所说的‘心结’，莫不是指的这个…
努力压下不舒服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挤出僵硬的笑。
他既不愿说，我便不会再问。
林影“要不，说说你的敌人，和你身上的那些伤。我真的很好奇，能伤得了你的人，定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我故作轻松，双手托着下巴，凝目看着他。
片刻后，他总算又看过来，目光虽冷，却不觉凌厉。
楚暮白：“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咬了咬唇角，斟酌着道。
林影“换言之，那个人，对你有威胁？”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竟没有否认。
楚暮白：“他的确是个难得的对手。”
林影“那我就更得知道了。”
楚暮白：“为何？”
我笑。
林影“至少要先知道对手是什么人，才能想法子帮你啊。”
楚暮白凝视着我，却又不再说话了。
林影“楚暮白…”
我忍不住唤，他那样看着我，让我很不自在。
楚暮白收敛了目光，声音出口，淡如云水。
楚暮白：“你无需做什么，只护好自己便是。”
拧眉，心下一时五味陈杂。
楚暮白静 坐在我面前，面容冷峻孤寂，神情淡漠疏远，眸色深深，仿佛与我隔了千年万年，一如我当初所见。
然而，今昔不同往日。
我又怎会再被他这副面具惊摄？
林影“我知道，我能力有限，但是，我会竭尽所能。所以，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也不管结果如何？楚暮白，请让我和你共同面对。”
我扯着唇角，带着些许固执，瞬也不瞬地盯着他，不许自己退让，更不想放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他坐在那里，默然接受着我的注视，良久，连目光都没有晃动一下。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离我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