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肆月(六)
凌欢也给我送了好些,不过是些吃食和话本子,她在信中特意说,话本子是北堂凛托她给我的,说是北境独有,教我看看他们北境的好风光。
我起初不以为意,最终仍是耐不住闲暇,拿了一本看。
北境当真是美的,书中描绘的人、事、情、景,都给我展出了一副从未见过的画卷。
我看的入迷,正要换另一本,却从夹层中掉出一页纸来。
上面龙飞凤舞留了几个大字:卿卿,北境与我,俱在等你。
这人还是这般浪荡。
我扬起嘴角,旋即起身翻出红木匣子,将这纸片放在了最上头。
娘给我来信,说我已是将军夫人,理应操持将军府中的过年礼,可我确是什么都不懂的。
何熠只遣他的随从来告知我一声,教我不必担心,他已一切备好。
将军府便喜气洋洋过了个新年。
我看着天上的烟火,轻轻闭上了眼睛。
“卿卿余生,不求情爱,只愿平安喜乐,诸事顺遂。”
林露清来找我时,我正为话本子中爱而不得的女子流泪。
她气势汹汹的冲进门,我抬起泪眼看她,她便偃旗息鼓。
我顺手擦了眼泪,示意她入座,她这才开口:“我来找你,不为别的。”
“我想同你打一个赌。”
玉兰给我端了茶来。
“什么赌?”我问她。
“我会离开三个月,这三个月,你若是能让何熠再爱上你,我便不再回来,若是不能,我希望你能与他和离。”
我细细打量她,神色认真,不似作假。
我竟一时不知该说她是聪慧还是蠢笨。
林露清的赌约,在我看来,是无理取闹。
我大可守着这将军夫人的名头,在府中待着,直到何熠想起来,然后苦尽甘来,幸福美满。
可我仍是答应了。
她此时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只凭着何熠对她的爱,放手一搏。
赢了,她便是受人尊敬的将军夫人;输了,她拂衣而去,潇洒世间。
那我该凭借什么呢?
林露清离去了,玉兰气的跺脚。
“小姐,你糊涂啊!答应她作甚!”
我指尖点点杯壁,叹了一口气。
糊涂难得,难得糊涂啊。
林露清说到做到,第二日便没了踪影。
想来何熠是知道此事的,也不曾去找人寻她,甚至来了我院中。
我想了许久,终究是不曾问出口。
大抵是心照不宣。我若问了,反倒是难堪。
我便这样陪他喝酒吃茶。
有一日,他带我去骑马。
他说北境的烈马我不能骑,专给我挑了一匹温顺的小白马。
我想我曾经的驭马术也是得过父亲赞赏的,便趁他不注意,一举跃上了那烈马。
“将军,”我于马背上笑望着他,“这马我能骑。”
何熠沉下脸让我下马,我一扬缰绳,马儿便跑起来。
北境马烈,跑起来也极为迅猛,风打在我的脸上,教我睁不开眼。
等我从马场转了一圈,何熠还站在原地。
我将马儿拉住,他就走过来,伸给我一只手,接我下马。
不料我的脚被马镫勾住,身形一晃,便要摔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我接进了他怀里。
他说:“卿卿,往后莫要这般冒失了。”
我本以为我会欣喜如狂。
何熠唤了我“卿卿”。他眼中重新有了我。
我手撑在他胸膛上,隔着衣裳,我能察觉到他的心跳。
我该高兴的。我愣愣的想,可为什么我的内心生不出一丝欢喜,而只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