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
人物经历

影视剧中的晴雯
话说这年冬天,袭人母亲病危,请假回家去了,当晚袭人母亲停床,不能回来上班。平时怡红院首席大丫环就是袭人,袭人不在,王熙凤安排晴雯和麝月为当晚值班的大丫环。从这天开始,晴雯外感风寒,发烧,鼻塞,头疼,乏力,病了好几天。用现代医学看,这是一场重感冒。曹雪芹用三回的巨大篇幅,描写晴雯这次生病的林林总总;晴雯的可爱和宝玉的爱心,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起因
红楼梦时代北方贵族家里冬天的取暖设施是火炕,怡红院里自然也不例外。宝玉的卧具当为火炕。火炕这种取暖设备,只要火烧得足够旺盛,据说是很暖和的。因此,即使室外寒风凛冽,炕上也是温暖如春。宝玉的值班大丫环,麝月睡在暖阁,紧贴宝玉的火炕;晴雯睡在熏笼,位置稍远。晴雯的熏笼是什么样子?估计是用炭火做热源的可移动式取暖设备,这炭火与火炕不同,火炕是在炕下面用烟道气加热,熏笼可能是在上部加热,反正是挺暖和吧。
那个时代晚上没电视可看,也不能上网,宝玉和晴雯、麝月他们说笑一阵,大约晚上八点就睡了。到了半夜十二点,宝玉要喝水,把晴雯也吵醒了。按照当晚的分工,宝玉喝水这事,应该是麝月管,麝月侍候宝玉喝水后,要去卫生间,就对宝玉和晴雯说,你们别睡,我一会就回来。

晴雯画像
那个时代室内没有卫生间,卫生间在室外呢。麝月去卫生间,晴雯调皮,要吓她一跳。曹雪芹写道:
晴雯等他出去,便欲唬他玩耍,仗着素日比别人气壮,不畏寒冷,也不披衣,只穿着小袄便蹑手蹑脚的下了 熏笼,随后出来。宝玉劝道:“罢呀,冻着不是玩的!”晴雯只摆手,随后出了屋门,只见月光如水。忽听一阵微风,只觉侵肌透骨,不禁毛骨悚然。心下自思道:“怪道人说热身子不可被风吹,这一冷果然利害。”
宝玉见状,急忙喊晴雯回来。可是已经晚了。“晴雯因方才一冷,如今又一暖,不觉打了两个嚏喷。”“至次日起来,晴雯果觉有些鼻塞声重,懒怠动弹。”就是说,晴雯感冒了。
发展
得了病就得看医生,还得好好休息,心平气和地养病。晴雯生病后,宝玉就把她安排在暖阁,并且立刻私下请医生出诊。先是请了一个蒙古大夫胡庸医,也是太医,第一次出诊大观园,宝玉看了他开的药方,很不满意,就命小厮焙茗去请熟悉的王太医。这一折腾就是半天。胡庸医看病那会,晴雯还没发烧呢,就是有点鼻塞,胡太医说这是小伤寒,再加上晴雯本来气血就弱,消化不太好,幸亏病情比较轻,吃两服药就好了。等到按照王太医的药方取来药,就在宝玉房里熬药时,晴雯已经开始发烧了。贾母议事,宝玉本来在场,可是他惦记着晴雯的病情,就早早回来了。曹雪芹说:
宝玉因惦记着晴雯等事,便先回园里来。到了屋中,药香满室,一人不见,只有晴雯独卧于炕上,脸上烧的飞红。又摸了一摸,只觉烫手,忙又向炉上将手烘暖,伸进被去摸了一摸身上,也是火热.晴雯是个急性子,曹雪芹说她的性格是个“爆炭”,爆炸的炭火,真够火的。要是生病了还这么火的脾气,肯定会加重病情。先是有个老嬷嬷怕传染,想把晴雯生病的情报报告给王熙凤,让王熙凤把晴雯撵出大观园回家治疗,晴雯听了还不生气吗?曹雪芹写道:

晴雯画像
晴雯睡在暖阁里,只管咳嗽,听了这话,气的嚷道:“我那里就害瘟病了?生怕招了人。我离了这里,看你们这一辈子都别头疼脑热的!”说着,便真要起来。
看看,这么急性子,能不加重病情吗?这还不算,晴雯碰巧又听见一件更让她火冒三丈的事情。原来,前不久平儿贵重的首饰——虾须镯找不到了,这个案子今天破了,是宝玉房里一个叫坠儿(谐音:罪儿)的低级小丫头偷的。当时平儿把破案的信息告诉了麝月,同时关照麝月不要告诉晴雯,晴雯那蹄子是块爆炭,告诉她那还得了。但是宝玉还是把这事告诉晴雯了。“晴雯听了,果然气的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即时就叫坠儿。”宝玉连忙劝下了。
第三天,晴雯已经有所好转,但是对自己病情的好转速度还是不满意。是啊,谁不希望自己生病好得快呢?可是晴雯脾气不好,在那里乱骂医生,说医生不给开好药。麝月就宽慰她,给她讲“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道理,让她安心静养。晴雯哪里听得进去?看着那些低级丫鬟,气不打一处来,碰巧看见坠儿,这下好了,不顾有病在身,冷不防抓住坠儿,拿簪子使劲在坠儿手上扎,把个坠儿的手扎成了马蜂窝,疼得坠儿哭爹叫娘。这还不解气,她逮着一个老嬷嬷,命令她把坠儿的母亲叫来,把坠儿领走。坠儿的母亲来了,自然要求情,晴雯哪里听得进去?晴雯说,这里没有你说理的地方。任凭坠儿的母亲怎样求情也无济于事。坠儿就这样被晴雯撵出了大观园。
折腾半天,这下晴雯是解气了,可是你看她这火爆的样子,病情还不加重吗?本来是在暖阁的被窝里保暖呢,跑出来打人,发火,这不又着凉了吗?果然到了晚上,感觉就更难受了。
当晚晴雯还干了一夜高强度高技术含量的女工,累得筋疲力尽。
第四天一大早,宝玉便请王太医来看。王太医诊了脉,觉得很奇怪,这丫头本来应该好转才是,怎么越发厉害了?这叫汗后失调养,非同小可。于是调整了处方。晴雯一边吃药,一边调养,几天后痊愈。
病补雀金裘

晴雯补金裘
晴雯生病第三天,宝玉遇到一件重大的社会活动。原来宝玉的舅舅要过生日,宝玉作为他的外甥,自然要前往祝寿。这么重要的活动,连贾母都很重视,老太太亲自给宝玉挑选了一件上好的行头——雀金裘,让宝玉穿上作为礼服。这雀金裘可不是一般的行头,贾母说同档次的只有两件,一件是凫靥裘,给了深受贾母喜爱的新来的宝钗的堂妹薛宝琴(薛宝琴享受黛玉初来时的待遇,住在贾母的暖阁,贾母说薛宝琴比西洋画上外国的美人还好看),再就是这件雀金裘。这雀金裘何其珍贵?
只听贾母笑道:“这叫做‘雀金呢’,这是俄罗斯国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前儿那件野鸭子的给了你小妹妹,这件给你罢。”……贾母道:“就剩了这一件,你遭塌了也再没了。这会子特给你做这个,也是没有的事。”可见这行头真的非同寻常,非常珍贵。可是宝玉头一天去舅舅家拜寿就不小心把这雀金裘烧了一个顶针大的小洞。这该如何是好?宝玉舅舅的生日要大办好几天,天天得去,这烧了洞的雀金裘怎么穿?如何向老太太交代?于是麝月就打发老嬷嬷找能工巧匠织补,结果没有一个人敢揽这活,都不认得这是什么裘皮,怎么织补?
病中的晴雯听了,很是替宝玉着急,就让麝月把雀金裘拿来看看。晴雯说:“这是孔雀金线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的过去。”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的我挣命罢了。”
曹雪芹这一回在晴雯的名字前加一个勇字,叫勇晴雯。怎么个勇法?只见晴雯挣扎着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撑不住。待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她让麝月打下手,一针一线,一直做到凌晨四点多;当最后一针补好时,只见晴雯“嗳哟”了一声,就身不由主睡下了。
这段描写,跟施耐庵写武松打虎有异曲同工之妙,武松打死猛虎后,竟然拖不动死虎,极言武松体力消耗之大;曹雪芹笔下的勇晴雯也是这样,最后一针补好了,头一歪就睡着了。这是曹雪芹笔下的华彩乐章,它精彩地刻画了晴雯的形象:这是一个对宝玉情深意切的青春少女,她的清纯和真挚感天动地。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将来是要做花神的——芙蓉女儿。为了这个唯美的花神,曹雪芹呕心沥血倾注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巨大精力,撰写了超越《葬花吟》的鸿篇巨制——《芙蓉女儿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