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官

主要剧情

过了几天,贾宝玉听人议论,梨香院的龄官戏唱得漂亮,于是来找龄官。贾宝玉来到梨香院,只见龄官独自倒在枕上,见他进来,纹风不动。贾宝玉在她身旁坐下,央她起来唱《袅晴丝》。龄官见他坐下,忙抬身起来,正色说道:“嗓子哑了。前儿娘娘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言外之意,你算老几?

贾宝玉再一细看,原来就是那日蔷薇花下划“蔷”字那一个。

央视版《红楼梦》龄官

贾宝玉从来未经过这番被人弃厌,只得出来了。

另一个伶人宝官对贾宝玉说道:“只略等一等,蔷二爷来了叫他唱,是必唱的。”

一会儿,贾蔷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提着个雀儿笼子,上面扎着个小戏台,里面装一个会衔旗串戏的雀儿。贾蔷看贾宝玉来了,少不得客气,告诉贾宝玉,这个雀儿,是花一两八钱银子买的。

贾蔷进去,对龄官笑道:“买了雀儿你顽, 省得天天闷闷的无个开心。”说着,便拿些谷子哄得那个雀儿在戏台上乱串,衔鬼脸旗帜。

龄官冷笑了两声,道:“你们家把好好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坑里学这个劳什子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偏生干这个。你分明是弄了他来打趣形容我们, 还问我好不好。”

龄官对这个玩艺的敏感,出乎贾蔷意料,也出乎所有人意料,透出她对自己伶人地位的不甘。

贾蔷听了,连忙赌身立誓道:“ 罢,罢,放了生,免免你的灾病。”说着,将雀儿放了,将笼子拆了。一两八钱银子,打了水漂。

龄官还在感叹,又说:“那雀儿虽不如人,他也有个老雀儿在窝里”,“偏生我这没人管没人理的,又偏病。”

贾蔷忙要去大夫。

龄官又叫:“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头地下,你赌气子去请了来,我也不看的。”

骂过之后,露出爱来。

贾蔷与龄官,互相爱恋着、关心着,他们的生活,有情感的滋润,显得如此有韵味。

贾宝玉见了这般景况,不觉痴了。

贾宝玉回到怡红院就对袭人说,“昨夜说你们的眼泪单葬我,这就错了。我竟不能全得了。从此后只各人得各人的眼泪”。

5

赏析

优伶,大观园里是社会地位最低下,(按赵姨娘的话说就是,连贾府里三等奴才也比她们高贵些)同时又是受封建礼教思想束缚最少的一群,她们不仅在舞台上留下了动人身姿,还在大观园里演绎了一出出活剧,这其中龄官当是最为光彩夺目的一个。

这又是个长得很象林妹妹的女子,在宝玉眼中,她“眉蹙春山,眼颦秋波,面白而腰纤,袅袅婷婷,大有黛玉之态。”(尽管林黛玉自己并不崐愿认可这一事实),从她三十六回中的自述我们可以得知她总爱害病,而且还咳嗽出两口血来,可见连“病”都和林妹妹病得一样,然而这样的一个弱女子,在贾妃对她大加奖赏之际,非但没有感激涕零,反而执意不从领班贾蔷的命令,定要做《相约》、《相骂》两出本角戏,且不论“相约”“相骂”出自《钗钏记》,描写丫环跟老夫人绊嘴,单论她在皇妃面前毫无奴颜婢膝,就足以令一班须眉浊物相形见绌了。她的这种风姿傲骨,恰是林黛玉愤叱北静王为臭男人,断然拒绝“圣上所赠藿苓香念珠”的翻版。事实上她还有着不下黛玉的一片痴情,所不同的是,她的痴情不是诉诸葬花的凄婉,而是诉诸画蔷的执拗。

第三十回中龄官独自一人在大观园里的蔷薇花架下一边拿着根绾头的簪子在地上抠土,一面悄悄地流泪,以至于宝玉以为她是“东施效颦”,学黛玉葬花,其实那是她面对满架蔷薇,触景生情,在地上一遍一遍的地画着“蔷”字,画了几十个已是痴了一般,以至被雨淋湿了都恍然不觉,哪里知道隔着药栏偷看的宝玉竟也呆呆地看痴了一般,这种痴及,一如宝玉听了黛玉的《葬花吟》“恸倒在山坡上”一般,一般的痴情,两种表达方式,对痴公子在情感选择上的点化都是一般的重要,尤其影响他在“木石前缘”和“金玉良缘”间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龄官不过是一个唱戏的戏子,“就如同贾府里给人逗乐的猫儿狗儿一样,”但她却不满于这种处境,而且还对公子哥儿贾蔷倾心相爱,旁若无人的暴露一片痴心,请看第三十六回中,龄官面对“凤凰”一般的宝玉的陪笑央求,冷淡应之,令宝玉只能讪讪地退出,可对面对贾蔷,她的反应便不同了。贾蔷为了讨好她而买了会衔鬼脸儿和戏旗的雀儿,把别的女孩儿都逗笑了,唯独龄官讥道:“你们家把好好儿的人弄了来,关在这牢笼里,学这个还不算,你这会子又弄个雀儿来,也干这个浪事!你分明弄了来打趣形容我们,还问"好不好"?”不光言词犀利,而且直接诅咒大观园为牢笼,谴责贾府花钱买戏子为贵族享乐,而不顾拆散众多贫贱家庭的不义之举,而逼着贾蔷拆烂雀笼,放飞雀儿分明是寄托了向往自由之身的理想呀!只在当贾蔷依言行事后,她才对他和颜悦色起来。而当贾蔷为了她的吐血症而要去请大夫时,她叫道:“站住!这会子大毒日底下,你赌气去请了来,我也不瞧。”明明是一番似水柔情、体贴之心,却偏以冷淡的方式来表达,而且大类林妹妹之于宝玉。宝玉见了这般光景,猛然领悟画“蔷”的深意,又“不觉痴了”,这回与上回又大不相同,这回宝玉刚刚对袭人说过:“再能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静去处,随风化了,自此再不托生为人,这就是我死的得时了。”在此之前,宝玉如林妹妹所言:“在妹妹跟前心里只有妹妹,但见了姐姐,眼里又只有姐姐了。”,甚至希望得到大观园里所有女子的眼泪。然而此时,在目睹了龄官的一片冰心,这多情公子从此幡然醒悟,说出了“从今后,只好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开始认真思索“将来葬我洒泪者为谁?”正应了这一回的回目“绣鸳鸯梦兆绛芸轩,识分定情悟梨香院”。

绛珠的还泪还出了一世缠绵的情结,而一生一世的眼泪又逐步净化着顽石的灵魂,使顽石渐渐摆脱如泥的习性,在这以泪洗石的过程中,不能抹煞龄官画蔷时清亮的一滴。多情而痴情的龄官是以自身之痴点化了作为“局外人”的宝玉,是一个从情痴角度和黛玉相一致的形象副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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