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远方来（3）

东江警局的牢房里。

连着在里面好吃好喝几日的罗浮生，这会儿正百无聊赖地扯着垫子里支出来的稻草，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里学的戏腔。

过来给他送饭菜的小警员，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骂着请神容易送神难，也还是给了罗浮生洪帮少当家的这个面子，笑着把鸡腿和生煎放了进去。

罗浮生今天怎么就你自己？其他人呢？连陪我打牌的凑不到了。

浅瞥一眼今日的饭菜，罗浮生挑眉问了这么一句，还顺便抻了个懒腰。

店员3：警局里的其他人都被带出去接新来的局长了…听说是北平来的大人物呢。

店员3：罗爷，您也在这里待了几天了，这牢房再好也晦气不是？新局长要来了，我们头儿特意交代了的，得空就给您放了。

罗浮生那多不好啊，抓我进来的是怎么说的来着？

罗浮生啊，对对对，说我是当众斗殴滋事…就这么放了哪行啊。

罗浮生啃了一口手里的鸡腿，挑眉笑着拿话噎了牢门外面哄自己的小警员。

店员3：罗爷啊，咱们警察局向来给洪帮主面子……几个巡街的不懂事，您也别再跟着置气了。

罗浮生可别这么说…我这平头百姓一个，哪敢跟你们置气啊。

小警员见罗浮生依旧耍着无赖，腹诽几句，偏了目光也没再搭理他。

罗浮生知道自己这是让穿那身黑皮的警察又吃了瘪，心里说不出的敞亮，偷扬唇角，低头继续吃着小警员送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小警员口中说的那位局长，正脸色难看的往警局这边赶来。

他更不知道，这位北平调来的新局长，在以后的日子里会给他各种添堵，找各种麻烦。

十几分钟过去，几辆黑车缓缓停在了警察局的门口，车里走下来的人惊动了里面进出的在职警员，得了老大的眼神暗示，纷纷对着他敬礼。

顾连赫冷眼瞧着，随即不耐烦地摆手让他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

踩着台阶上去，等他走进办公大厅，一抹清瘦的白色身影在忙碌的警员中显得格外显眼，顾连赫多看了女子一眼，沉声问着身后的下属。

顾连赫：那是谁？

店员1：她啊，隆福戏院的，名角九岁红的闺女。

店员1：怎么又来了？真是晦气。

冯武人精似的，凭着新来局长对罗浮生的态度猜出二人之间有些过节，不想让这下九流的戏子乱说些什么，添不必要的麻烦，直接皱着眉先走过去劝她快些离开。

不知他用意的几个手下，这会儿趁他忙着撵人，凑到新上司身旁，献殷勤似的多了嘴。

三言两语间，顾连赫听懂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对关押在警局牢房里的那位混账东西更无好感，垂在身旁的手也偷偷攥握成拳。

有着未婚妻的洪帮少当家，青天白日的，戏园子里为护个戏子跟人家打架互殴，凭他也配娶自家小妹过门，当真笑话。

这般想着，顾连赫眉宇间尽是冷漠和狠厉，连看向那名女子的眼神里都带了几分轻蔑。

顾晚晴：三哥…

顾连赫：晚晴，三哥有事要处理。你要去的地方，我喊人护送你和阿杏过去。

顾晚晴猜到三哥心里的打算，她想劝他别这么不问青红皂白的直接为难了人家。

可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待的地方是哪里，三哥调任来东江警察局，有不少眼睛在偷偷地盯着他看，三哥又当着属下的面放了话，她自是不好替关在牢里的未婚夫求情扫了兄长的脸面。

抿唇，思忖片刻，顾晚晴偷偷拽了拽三哥的袖角。

顾晚晴：我不想白来这里一趟。

顾连赫：小妹……

顾晚晴：三哥……

兄妹俩对视一眼，顾晚晴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们之间的这种哑谜旁人猜不明白，可顾连赫是懂了的。

他拗不过小妹，也不想对她说什么重话惹她不开心，如何不情愿也只能妥协。

皱眉瞪了一眼旁边几个手下，冷声开口。

顾连赫：人关在哪了？带路，我过去瞧瞧。

两个小警察身子一颤，边擦冷汗边相互对视，犹豫了几秒钟，恭恭敬敬地前面带路，心里都感慨着这新来的上司不是个和善好惹的主。

牢房光线昏暗，终日见不得日光的地方潮湿气偏重，又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味，从没来过这种地方的顾晚晴被熏得皱了皱眉。

顾连赫：你不必上前了，就在这里待着。

顾连赫：听话，里面关的人杂，你别看的好。

顾晚晴：好。

顾晚晴点了点头，站在拐角处。

见兄长阔步向前，又压着动静唤了他一声三哥。

顾连赫：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顾着旁边还有人在，不愿把小妹和那混账的关系这么摆明面上说，他话说得隐晦，语气虽带了宠溺，可他转过身子，眼底带着嗜血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