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远方来（9）

是夜，静悄悄，万物无声。

阿杏：小姐，热水给您备好了…

阿杏从浴室里出来，对着顾晚晴笑了笑。

从洪澜房间出来到现在，顾晚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愁绪里。

这趟东江之行远没她先前想的那般顺心，太多出乎她意料的事情，比如她未婚夫因为闹事被关在警局大牢，又比如与她交好的姐妹心仪对象是她未婚夫。

阿杏过来服侍她脱衣服，见自家小姐又走了神，神色微怔，以为是赶路折腾得乏了，索性将手搭在顾晚晴的肩上，乖顺地帮她捏了捏。

阿杏：小姐，热水给您备好了，累了去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睡一觉。

温婉的月光，覆盖着夜的清冷，顾晚晴坐在窗前，静静地由着身后的阿杏帮自己捏肩捶背。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晚晴蓦地开了口，问出一句让阿杏没反应过来的话。

顾晚晴阿杏，你觉得洪澜这人怎么样？

想到进来洪氏公馆以后，那位洪小姐的种种，替顾晚晴捏肩的阿杏倏然一笑，眼底泛着光亮地点点头。

阿杏：那位洪小姐一看就是个口直心快的，是好人。

阿杏：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姐您是好人，能与你谈得来，做朋友的人都是好人。

阿杏天真的话，让顾晚晴跟着笑了一下。

顾晚晴是啊，她那直来直去的性格，是个好姑娘…

阿杏：阿杏看得出来，在那位小姐心里，是真的把您当成好姐妹了，她待阿杏亲切也是因为这一点，小姐待阿杏好，她才没拿阿杏当仆人丫鬟看待。

顾晚晴你本来也不是什么仆人丫鬟。

顾晚晴以后再说这些，我可真要生气了。

阿杏：不说了，不说，小姐别生气。

顾晚晴侧转身子，握住阿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顾晚晴阿杏，你对大哥的心思我知道的，这也是我要带你一起来东江的原因。

阿杏：小姐……

顾晚晴以后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像洪澜那样叫我晚晴吧。你和顾家那些带卖身契入府的人不同，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什么主仆，叫小姐生分了些。

见阿杏脸上露了怯意，顾晚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自己心里所做的打算说给了她听。

顾晚晴随我来东江这一趟，趁机多些见识是好事，等过几天三哥腾出空来，我让他给你安排个学课的地方，女子无才便是德那种话是旧时代的糟粕。

阿杏怔怔地睁大眼睛，哑声唤着小姐。

阿杏：小姐…

顾晚晴你是我房里的人，没谁会说你闲话，放心。

顾晚晴何况，你学些东西，对你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女子也当自强如男儿，有一技之长傍身，不依附那些男人，以后也不会有谁会看轻你。

阿杏：阿杏只想照顾小姐…

顾晚晴听后，索性从椅子上起身，轻弹一下阿杏的前额，唬得小丫头惊呼了半声。

顾晚晴我以后可是要嫁人的，总不能让你就这么守着我啊，大哥瞧着冷情寡性，可他心是暖的，算得上能托付的良人。

顾晚晴帮你铺条路过去，将来我心里想的那事若是真成了，也不至于太委屈你。

阿杏：小姐…

听出自家小姐话中的意思，阿杏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泛起水光，她顺势要跪，却被顾晚晴立马拦了动作。

顾晚晴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以后也得改。

顾晚晴好啦好啦，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招你哭的，不是说给我备了热水么，我听你的，去洗个热水澡解解乏。

阿杏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眼睛周围，不再多说什么，安静地凑过去帮顾晚晴换了身上的衣服，等人进了浴室，她才眼睛红红地抱着怀里的衣服退出房间。

泡在撒了花瓣的热水里，顾晚晴把身体向后贴靠，撩着热水清洗手臂，独处水雾氤氲的浴室，她耳边再度响起洪澜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洪澜说过，她喜欢一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洪澜说过，她最后悔的就是听父亲的安排跑去德国留学，离那人远了，能撑着学业多亏了跟自己的这份姐妹情，多亏了那人时不时发去的电报。

洪澜说，罗浮生绝对不能出事，她会受不了。

于顾晚晴而言，罗浮生不过是个名字，名义上的未婚夫。

这场婚约，她肯接受从来不是出于情愿，不过是怕父亲有愧，怕父亲为难而已。

泡在热水里，顾晚晴脑子里变得有些乱，对以后的事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解决的好办法，困意和疲惫感被热水催了起来。

后来，直泡得水温变凉，她才勉强睁开眼帘，小心地跨出浴缸，擦净身上的水珠，穿着里面备好的睡衣钻进被窝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