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个该去的地方是少主孟邵熙的庭院。每年的今天少主,也是十一的哥哥都会亲自执行例罚,用十一的鲜血来祭奠已故之人,安抚亡灵。层出不穷的刑罚,一道叠着一道的伤口,难以忍受的疼痛,每年的今天十一几乎都要从鬼门关走一回。
人的精神再怎么强大,身体也是诚实的,走去的路上,十一一直在抖,也不知是怕的还是痛的。狠狠地掐了下伤口,强烈的疼痛下,身体终于止住了抖动,少主的院子也到了。
在门口张望的小厮看到十一,立马道,“少主叫你先去书房前跪候,然后叫你,再进去。”说着跑去叫人了。
“十一知道了。”恭敬地说完,十一膝行去了书房。影子的地位是最低的,在府上,所有人都是影子的主子,态度若有半点不恭敬,那就又该去刑堂了。
书房门口有一条铁链,上头还有整排一寸长的铁刺,所谓跪候就是跪在这东西上面等着。十一率先脱去上衣,连带着血痂扯下,鞭痕又裂开了。然后卷起裤腿,一直到膝盖以上,“噗噗”两声,十一抬膝跪在铁链上,身影微微的晃动后就静止不动了,唯有膝下的红色液体染湿了地面。
乖乖地垂首,保持标准跪姿等着,过不久,思绪就飘了。每次疼痛难忍的时候,十一都喜欢用胡思乱想,来消磨时间,身上的痛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不知道今天哥哥又要我等多久呢,上次叫我等了五个时辰。这次如果也那么久,膝盖会不会坏掉。如果腿废了,就不能走路了。那要怎么出任务啊。但是这些我又能怎么办呢,为人子,为人弟,他们的命令就是圣旨,只能受着。况且别说腿了,就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呢,这些年身体越来越不济事,一点小伤就要恢复很久。
胡思乱想了半个时辰,才听见书房里传出少主的声音,“进来”。
今天哥哥就让他跪了半个时辰,十一心中无比感激,他嘴角扬起一丝不经意的笑容。他先抬起左膝,“噗呲”一声膝盖和铁链分开,再放到青石板上。然后是右膝重复同样的动作。等双膝都跪在青石板上,寒气顿时从青石板上传来,传入膝盖上的伤口里,髌骨越发疼痛难忍。可是十一不管刺痛无比的膝盖,快速膝行进到书房。
孟邵熙坐在书桌前,揣摩面前一局残局,丝毫没有注意刚刚进来的人。直到一声“少主,十一进来了”,这才抬头对上跪着的那人。
“按规矩还是先竹棍吧。”冷冷瞥了眼地上低眉顺眼的十一,孟邵熙对着门外两位侍卫说到
“砰砰”的打击声在书房响起,两人每人手拿一根竹棍,一人站十一身前,一人站十一身后,竹棍同时击打背部和胸口。暴风疾雨的重击中,十一依旧跪得笔直,没有轻微颤动,只是呼吸声渐渐变粗。
孟邵熙问话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羡儿已经走了几年了?”
“回少主,十年了。”十一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一边回答问题,努力让哥哥听得更清楚些
孟邵熙:“十年啦。那你的说辞还是没有改变吗?”
孟邵允(影十一):“没有。羡儿……”
“你没资格叫他名字!”孟邵熙突然暴怒,一只茶杯临空击向十一的额头,一缕鲜血随着杯子一起坠下。茶杯摔在地上,“咔擦”碎成几片,一如此时十一的心情。
几次深呼吸,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之后,十一才开口,声音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十一知错。当时十一确实是和小少主一起被绑架的。但是之后至于绑匪为何放过十一,小少主为何下落不明,生死不明。十一的确不知。”
孟邵熙:“当时在燕城府邸的就没几个人,我们又是秘密出行,随行的人不多。那些贼人明显是冲着府上的令牌去的,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我们几个。一夜之间,十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你说不是你告的密,难道是我?
孟邵允(影十一):“十一不知,但属下肯定没有泄密。”
孟邵熙:“那你是怪羡儿咯,当时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怎么可能认路。”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当时我也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被绑架的时候,我吓都吓傻了,后面的事情也记不得了。竹棍的击打还是没有停止,许是情绪激动了,一时气血上涌,一口血喷出。努力咽下口中的腥甜,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十一坚定地回到,“十一不知,请少主责罚。”
“那好,接着上烙针。”孟邵熙玩味地一笑,看你能逞强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十年了还是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