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心里晓得

等到所有的菜都上了桌，天色已经有些暗，周梨清坐在徐克明对面，还是先提筷子为他夹了菜，只不过夹的都是徐克明后来自己掌勺的菜品。

“怎么，对自己厨艺不够自信？”徐克明看着她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本来很自信，但见识了大帅的手艺后，实在是觉得惭愧。”周梨清哪里想得到，像徐克明这样的人还能如此精通厨艺。

“我的厨艺到也没有那么惊为天人。”徐克明自己夹着她烧的野菜，也觉得很可口。

“我还以为大帅会吃不惯这些野菜。”周梨清看着他大口吃饭的样子，没觉得他有一丝不喜。

“这野菜我吃的只怕比你还多，行军打仗常有弹尽粮绝的时日，我们便是以野菜树根充饥，无油无盐，生吃也觉得很是美味。”徐克明当然不觉得难吃“我这厨艺也是在行军途中练出来的。”

周梨清听着他云淡风轻的说着，心头却开始发苦，他真的不像别人想的那么威风凛凛，那些在战场上的苦和难也是旁人无法切身体会的。

“吃吧，苦与难才是人间常态。”徐克明看她不动筷子，给她夹了满满的菜“如此安宁的时日，我们都应当好好珍惜。”

周梨清看着碗里的菜，心头也是百感交集“我少时家里穷苦，一家子吃饱穿暖便是心中所求。后来跟了方成卓，就想着有个完整的家庭，如今想来是我贪心不足。往日我的生活已经是许多人难求的日子了。”

“生活本就如此，人人求之不得都是各自有命，求一个活着，求一世双人，求一生富贵，谁都没有错，只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上苍眷顾。”徐克明放下碗筷，他很少提起自己心头所思所想“很多时候，命运容不得你犹豫踌躇，往前一直走去便是了。”

“大帅投军从戎求的又是什么？这条路也是充满艰险，甚至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周梨清看着他绿如深墨的军装，那上面沾染的不止敌人的血还有他的战友和他自己的。

“同你年少时一样，求一个温饱。”徐克明看向她，她的眉间染上淡淡地哀愁“你听说过我是如何进了这军营的吗？”

“不曾，即便听说也都是外界不实的传言。”

“我出生穷人家，很穷很穷，我的长姐被父亲卖给外村的一户地主家，换我的一口粮食。她出嫁那日我追了一路，半途山匪抢亲我怎么肯，可惜寡不敌众也被带回了山上。山匪头子见我人小勇毅便提出要收我做义子，还说认我姐姐做干女儿，我便留在山寨了。我不愿再回家里，回去之后为了我的一口饭二姐也会像大姐一样被卖掉，我也不想再挨饿了。后来义父揭竿成立了徐家军，我从小就为他征战四方，他死后我自然而然接任徐家军主帅。如今，越来越多的兄弟跟着我，徐家军强他们自然就能少挨饿，不挨饿，不被随意践踏。”

“那徐大姐呢，这些时日未曾见过？”

“大姐命不好，上山三年便患上疟疾去世了，父亲和母亲在二姐嫁出后也举家迁移了，找了许久也找不到。”徐克明好像在说和自己不想关的事情，他早已释怀不再因前程往事悲伤。

“吃饭吧，都快凉了。”周梨清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打开这个话题，揭开他的伤心事。

“你多吃些，别叫外面人说我苛待你。”徐克明又拿起筷子为她碗里添了菜。

“你对我很好，即便旁人误会乱说，我自己心里晓得的。”周梨清一字一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