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

礼部主事的官不大，但事务不少。

上至天子登基，祭祀太庙，册封太子，下至官员朝贺，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礼部操办。

上有祖宗家法，下有生民百姓。

若是一个环节出了错，便是要为天下人所耻笑。

更何况我中华素为礼仪之邦。

礼崩乐坏，则天下大乱。

虽说沈易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礼部主事。可一旦出了错，丢官都是轻的。

如今的礼部尚书是当朝次辅李春芳。作为与沈易同年中第的状元，李春芳的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春风得意。

沈易如今入了礼部，有同年提携，自然要好上许多。

这大概也是徐阶将她安在礼部的用心吧。

这日，早朝上，隆庆破天荒地提了一句早日册封太子的话。

早日册封太子，以定国本，是国之大事。百官也是欣然拥护，毕竟隆庆只有一子——年仅五岁的朱翊钧。

早朝下，礼部的一众官员就商议着册封太子大典。

祭祀天坛，太庙，昭告天下……一系列流程下来，不仅耗费时日，更是花费钱两。

礼部先要拿出章程来，户部再批钱。

礼部还是得循祖制，参考了当年弘治年间，武宗的册封太子礼。

沈易需得考量去太庙祭祀的行程和礼制。册封太子那一日，皇帝要亲自步行去太庙祭祀先祖，昭告列祖列宗。

沈易是第一次着手此事，自然分外上心。一连数日，都在草拟章程。

折子递上去了，内阁看，皇帝看，不行，就要再改，再递折子上去，一轮一轮下来，直到满意。

终于，礼部计算黄道吉日，定下来册封太子之日。

那一天，庄重的太子册封大典，皇帝祭祀天地，先祖，昭告天下。

皇太子已立，国本已定，天下可安！

年仅五岁的太子，承载着沉重的冠冕，身着吉服，认真地完成所有的礼仪。

下拜口呼千岁的那一刻，沈易明白，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子，还是底下下跪的臣子，任何人都越不过礼制。

沈易当年欺瞒众人，入了官场，就是逾制。

陆炳的仪丧逾制就会令人诟病，查出收受贿赂，越过现在的隆庆帝，这也是逾制。

父债子偿，陆绎如今的下场，也是逃不过礼制。

礼制？究竟什么是礼制？

说到底也是人定的。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皇上收刮天下民脂民膏，每年征收赋税徭役，就是合理合法。百姓受不住灾害，四处漂泊，成了难民，就是危及国安。

这算什么？

沈易将头低了一分，冰冷的眼中竟是讽刺的笑意。

身上一袭蓝色的官袍衬得她面容如玉，可谁又能想到，她如今心中所想呢？

如果日后，她位极人臣，更改礼制，那么天下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沈易忍不住勾了勾唇。

那高台上是身着太子吉服的孩童，是皇权。

高台下是俯首跪拜的群臣，是臣下。

可是，即便为臣，她沈易也要做权倾天下的辅臣。

——“跪！”

沈易下跪，再拜，随着众人再一次口呼。

“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