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离 (炳熜cp)

如果不会有那样一个人出现，或许，嘉靖觉得，陆炳能陪他一世。

直到那一日。

嘉靖七年 文渊阁

天色渐凉，云霞淡淡地抹在天际，与鎏金色的檐角一起熠熠生辉。

宫殿廊道下略过一袭威严而庄重的飞鱼服，绣着栩栩如生的金丝蟒纹。

那人一步一步，远远而来，又拾级而上。

那人浓眉大眼，身材高大挺拔，恍若神明。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内侍见了那人立刻低下了头。

炮灰：——“指挥使大人。”

没错，这人正是，大明第一锦衣卫，本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三公兼三孤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嘉靖皇帝最为信任的臣子。

黄锦：——“陛下，指挥使大人来了。”

黄锦抬眼看了一眼那抹身影，立刻提醒正在闭目养神的嘉靖。

嘉靖：阿炳?

嘉靖一下子睁开眼，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欣喜道，

嘉靖：快去把陶太师求的护身符取来!

陆炳拱手施礼起身，微微一笑。

陆炳：陛下

嘉靖：“阿炳，你最近去哪了？朕许久不见你 !”

嘉靖笑着走下来，握住他的手。

陆炳：“陛下若是有要事，宣臣即可。”

陆炳微微地抬眼看着嘉靖。

嘉靖：“朕告诉你，最近……”

嘉靖笑着拉着陆炳说个不停，陆炳始终微笑地看着嘉靖不语。

嘉靖：“对了，阿炳，你可是有话说？”

嘉靖见陆炳始终不语，出言道。

陆炳眼中竟有一丝羞涩，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子，恭敬地递了过去，轻声道。

陆炳：“陛下，臣想求娶吏部尚书吴鹏的堂妹。”

嘉靖愣住了，刚刚浮现出的笑容凝滞在了唇角。他恍恍惚惚地接过折子，打开，只看见那苍劲有力的字迹：

“臣陆炳，妄求陛下圣恩……”

阿炳他……好像要成亲了……

陆炳：“望陛下恩准。”

陆炳羞涩一笑，随即拱手行了个大礼。

可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嘉靖渐渐回过神来，他的眼神有些冰冷。

“陛下？”陆炳久久得不到回应，只能抬起头，却看见一双冰冷失望的眼神。

“此事，日后再议。”嘉靖冷冷地甩袖，丢下一句话，回到位上。

陆炳眼神有些疑惑地看着嘉靖，他并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只能淡淡出声道。

“陛下……可是不适？”

“朕就是十分不悦!”嘉靖骤然发怒，“哗啦”一声一把将案上的奏折尽数拂在地上。

陆炳沉默不语，只是捡起地上那封奏折。

“陆炳!”嘉靖低声喊道，陆炳顿住了。

“你当真要娶她!”

陆炳继续将折子放在案上，抬头看着愤怒的嘉靖，低垂眼睫，拱手施礼道。

“臣，心悦已久。”

话未落音，只见嘉靖一把拂去案上的笔墨纸砚，怒气冲冲。

“出去!”

陆炳没有动。

“滚！朕看见你心烦!”嘉靖怒吼道。

陆炳深深地看了嘉靖一眼，沉寂道。

“陛下，臣今年，已经二十又三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陛下保重，臣告退。”

二十又三……嘉靖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一下子跌坐在冰冷的龙椅上。

什么意思？陆炳，你是想离开朕吗？

不，朕不许!

嘉靖撰紧了手，指节泛白，青筋毕露。

——“陆指挥，您怎么出来了？陛下……”

门外隐隐传来黄兴的声音。

“服侍好陛下。”陆炳淡淡道。

嘉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陛下，护身符取来了，您……”黄兴呈上护身符，却瞥见嘉靖脸上滚落的眼泪。慌忙跪下。“陛下，臣死罪……”

“烧了。”嘉靖平静地抹去泪水，淡淡道。

“这可是您亲自……”

“不重要了。”嘉靖指尖附上精致的护身符，淡淡道。

“黄兴，你说，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离开朕？”

“陛下，陆指挥使只是应该成家立业……”黄兴轻声劝导。

“只是成家立业……是吗？”嘉靖轻声念叨着，似梦似幻。“可是他说好了要陪朕一世的……”

“陛下说笑了，男子怎能不成家立业呢？”黄兴笑了。“陛下十六岁时就已经迎娶世子妃了。”

嘉靖没有言语，只是背过身去，背影孤单而凄凉。

然后一字一句，慢慢道。

“拟旨。”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贤才德懿，数有功绩，扬兹社稷。”

嘉靖冷漠地看着，悬在梁阁中精巧的花灯，微微地抿住了唇角。

“赐与吏部尚书吴鹏胞妹连理，愿成嘉姻。”

字字清晰，在空荡的殿中回响。

那盏花灯，是今年上元，陆炳送予他的。

“黄兴，把那盏灯扔了。”嘉靖冷冷道“看着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