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雪·第二十三章

眼泪低落到衣襟上，将沈兰熹拉回了现实。

“如果当初，没有那一念之差，就好了。”

轻声念完这句话，沈兰熹便抬手将那两行泪抹去，拼命挤出一抹难为情的笑容，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

第二日门响，沈兰熹略带疑惑地走到门边，按理来说，这个府里，不会有人到她房间来的。

打开房门，竟是时宜。

她是来嘲笑我的？安慰我？或者是，同情我而已？

沈兰熹满腹疑惑，时宜先开了口：

“大夫人，我……”

“嗯？”

时宜想了想，还是换了种说法。

“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书，我的书都看几遍了。”

沈兰熹却没有笑脸相迎：

“没有。”

大大的尴尬写在时宜脸上。

“那，夫人可以和我聊聊天吗？”

时宜换了个小心翼翼的口吻，问道。

沈兰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让时宜进了屋。

这次时宜没有好奇地东张西望，而是乖乖地走到桌边坐下。

“想聊点什么？”

沈兰熹问道。

“嗯……聊聊《红楼梦》？”

一丝惊讶从沈兰熹眼中闪过，随后她眼里有点些许笑意。

“好啊，我倒想看看，你这丫头，对这本书，有何看法。”

“那，夫人对这本书，有什么看法呢？”

“金陵十二钗，每一钗，都值得人们去品读。”

沈兰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追忆过往的眼神，盯着眼前的茶杯，像是在追寻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

“是啊，金陵十二钗，每一钗，都值得我们细品，不过，不知道夫人最中意哪一钗？”

沈兰熹愣了愣，反问时宜：

“你应该对黛玉，感觉最特别吧。”

时宜点头承认。

“我曾经，和你一样。现如今，自己也不知道了。毕竟，我也许久未曾打开这本书了。”

时宜轻轻哦了一声，听见沈兰熹继续问道：

“葬花词会背了吗？”

“会背的。”

“可以念两句给我听听吗？”

虽然时宜对于这个要求的提出有些许意外，但还好她之前背过，念几句没什么困难。

“好。”

“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帘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时宜一字不落地念完了，抬头一看，沈兰熹竟湿了眼眶，嘴里还在轻声念叨：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时宜有些不知所措，小声叫她：“夫人……”

沈兰熹猛然回头，拉住时宜的双手：

“时宜，你可以叫我一声母亲吗？你唤我一声母亲，将来在这个家里，我护着你，好不好？”

“啊？我……”

时宜听到这话，被吓了一跳。

“好不好？”

时宜心里想着，大夫人没有孩子，而她没有母亲，既然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就叫一声吧，满足一下大夫人，也满足一下自己。

时宜想着，就准备开口，谁知她张着嘴努力了半天，就是叫不出那两个字。

沈兰熹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