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六）修

“阿颜。”成德似无可奈何，“你总是能把我说的哑口无言？将来咱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那就不要过好了。”她便怼他。

“你就不能柔软一点吗？”

成德觉得自己未来的小妻子，实在是太刚了，想起阿玛纳兰明珠说过，云珠性格像男孩，将来他可有苦头吃，早知道就不要定这门亲了。

“好啊，将来我过了门，就给你找一个美丽娇柔的小妾。”云珠笑点点头。

“云珠。”纳兰成德又不满了，不知道他在酸个什么劲。

“那你想我怎么样？”她便问。

“没想你怎么样。”他不敢再说。

“你怎么了？”她察觉他有心事。

“没什么。”他却又摇摇头。

他有个堂妹叫纳喇茗惠，字容歆。

“堂哥，你在画什么？”

她第一次见他，在大爷明珠府，见他在画一副少女图，少女巧笑倩兮，在一片桃花林中。

“没什么。”他害羞道。

“你未婚妻吧？”茗惠知道，满人很早就会给儿子找媳妇儿。

“嗯。”哟！他还承认。

她看着画道：“这姑娘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你没见过她。”他却道。

“我听过啊。”她笑：“听说你喜欢和她去桃花林里玩。”

“我其实有些怕她。”他道。

她笑道：“赫舍里小姐，听说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名人儿，温柔贤惠，端庄大方。”

“其实她挺强势。”他又道。

“为什么？”她问。

他便道：“就是，和她在一起，感觉像她在保护我，不是我保护她，这很让人别扭，我喜欢她偶尔弱一点，更让人心动。”

“虚荣。”她颇以为耻，“不知道你们男孩子到底想怎样？这样不好，那样不好的，全依着你们才好了。”

“你不懂。”他却道：“云珠，她有时候太像男孩，阿玛说这样的女孩，我会压不住的，可是已经订亲了。”

“你想退婚？”她追问。

“没。”他又舍不得，“阿玛只是怕我将来吃不住她，阴盛阳衰。”

“酸臭气。”她笑骂。

“阿玛还怕，她会把我吃死。”

“赫舍里小姐，端庄大方，又会管家又会敲算盘，还会精打细算，你纳妾她都觉得正常不过，这般不吃醋，你还想怎样？”

“我就是酸臭气重。”他便道。

她笑道：“我想，她会吃死你，你可能都不敢纳妾了。”

“这样好丢脸，是吗？”他亦笑。

“也许会成为佳话，只不过别人一定会说你惧内，就是怕老婆。”她却道。

“不是的。”他摇头，“我怕的是她的隐忍，我怕阿玛和额娘欺她，为了我去说她的不是。”

“那你纳妾好了。”她提出。

“你也觉得纳妾好？”他惊。

“男人德性，女人没法子。”

“我想为她不纳妾。”他想他应该可以做到。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他怜香惜玉，如果云珠不管他，他一定会纳妾的。

“你做得到？元稹也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不也跟薛涛，又抛弃莺莺，酸臭气的人，别写悼亡诗，真不二色，做出来看就是。”茗惠一眼就瞧穿他，真不愧是他堂妹。

“你很讨厌？”他很羞愧。

“是啊。”茗惠点头，“还担心你们文人气重，会反说妻子的不是，说妻子没有情调。”

“她会难过吗？”他幻想未来，虽然那未来看不见。

“不会，我都不会。”茗惠肯定。

“我该怎么办？”他叹气。

“娶回来再说。”茗惠幸灾乐祸。

“三年后，你便要选秀。”他有些担心茗惠，他酸臭气的人还好，但高高在上的皇权者，却更难侍候。

尤其是，当今皇帝，那是出名的顽性专制，唯我独尊。

“我是旗人。”她无法。

鳌拜势盛，辅臣之争。

赫舍里一族，注定要出皇妃，没想到却是皇后。

太皇太后，真是给索尼好大的面子，同时又是要让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云珠就是颗送进宫的棋子。

那一年，云珠十岁。

如果没有后来鳌拜窃弄威权，也许她就不会进宫为后。

也许皇后就是待年宫中的，蒙古格格乌兰，也许鳌拜真下狠心，他的女儿多罗便是皇后。

如果也许成为真实，她将会有一个最大胆的猜测，皇帝若胜鳌拜，多罗很可能面对被废的命运，上位的将是遏必隆之女东珠。

钮祜禄一族拥有旧贵势力，皇帝总是需要关照，他也就没必要，再让其族出现皇后，下一个抬举的便是皇帝的母族佟佳氏。

怎么轮都轮不到赫舍里氏。

人算不如天算，她终成皇后，太皇太后和皇帝要哪家女儿，谁又敢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