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人不知~19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仅仅是这一念之间的改变，周遭世界立马发生了变化。

冰冷的湖水，瞬间变为了璀璨的星空，水面上一漾一漾的涟漪，此刻是缀在夜幕中忽闪忽闪的星。

她还是无法呼吸，可她不再像方才那般绝望。

因为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此处是摘星楼，是她同高湛一起看日出的地方。

她陷在污浊的泥潭中无法自救，他一定会来救她。

“最寒冷的时候，不是最黑暗的深夜，而是光明到来时，天亮的一刹那。”

一抹白色身影，穿越千山万水而来，她甚至不敢眨眼。

生怕一闭上眼睛，他就不见了。

近了，近了，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眼前这人的容颜虽然很是模糊，但她分辨得出，朝她奔来的人，正是她的高湛。

她觉得好冷啊，从头到脚浑身都冰凉，即便是长安往她心里掷冰晶的时候，她也没有感到这么寒凉过。

她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想要有人抓住她的手，将她彻底拽离这片苦海。

最寒冷的时候，是天亮的一刹那。

高湛来救她了，她的世界将重新照入光明。

她朝他伸出双手，想要抱住他。

高湛朝她笑，下一秒，云销剑没入她的胸膛。

她愕然，直到他反手将剑拔出，都没有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时间恍若静止，她听到了胸膛里，心脏碎裂的声音。

而他拿出帕子拭剑，反复地将剑刃上的鲜血擦拭干净，这才将帕子一扔，推剑入鞘。

就好像她的血是多么肮脏的东西。

亲手杀了她，脏了他的剑。

他垂首轻蔑又嫌恶地瞥她一眼，而她竟下意识躲闪。

他的目光着实刺痛了她，但其实，这才是他对她应有的姿态。

许是回光返照，她的意识一下子变得清明，回忆如潮水一般倒涌而来。

从一开始，高湛便是瞧不起她与姐姐的。

她自惭形秽，并且为之羞愧。

她们以低贱罪奴之躯，算计了郡主长孙佩瑶，他最为宠爱的亲妹。

多少年来，这件事情成为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她害怕回忆更怕让他知晓，姐姐不是佩瑶的救命恩人，而是佩瑶落水的始作俑者。

她在他身上得到的垂怜与青睐，都是妄念，而非应得。

若他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只怕会提剑杀她吧？

记忆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她恍然忆起，高湛也曾向她坦白。

那年摘星楼上，他曾对她起过杀心。

是了，她想起来了，也就释然了。

她们算计佩瑶终究救了佩瑶，高湛对她起过杀心，也终究没有杀她。

他们之间算不清的账，就此一笔勾销，她不该生出的妄念与痴缠，就用这一剑还。

从你身上得到的垂青与爱怜，还给你，全都还给你。

星空破碎成万千华光，刺眼的光芒一瞬即逝，她再次回到了冰凉的湖底。

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冰凉且黑暗，寂寂无光明。

最寒冷的时候……

陆贞缓缓地阖上了眼，放任自己沉入这座冰冷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