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死了但没完全死

战火早已蔓延皇城，天子用一生建立的王朝，在魔修的猛烈攻势下吞没在火舌中。

前面的古塔，张扬地立在烟雾缭绕的皇城之前——那是魔修尊主的殿堂，不过临时建造的罢了。

枯木制成的大门，正对皇城，似是一双双嘲讽的嘴、尖锐的眼，刺穿一个个抱头鼠窜的人们。

殿堂之中，是尊主——墨西。

他惨白的手抓着地上女子的长发，逼迫她直视自己，直视自己的眼。

他固然生得很好，三十余载的风光也抹不平少年之意。

见女子无助地望着身后的人，换来的是阵阵沉默。女子眼眶中满是豆大点的泪珠。

墨西笑了，人性的泯灭他见过，接触过，他用自己的前半辈子换一个故人的回望，等来的不也是冷漠吗？

因而，如今场景，他笑了。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对覆灭前程人的嘲讽。眼神是冷漠的，是对过去自己的嘲讽。

嘲讽自己的单纯无知，嘲讽自己存在的意义。

曾经能够与「他」说说笑笑，同身立与石桥上的凌峰门大师兄，终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哭哭啼啼的声音整得很吵，至少对于他是这么觉得。

要怎么样才能让她闭嘴呢……

“哐，哐，哐……”

直到手中的人没了挣扎，地板上是湿粘的血液，地上人的面部表情逐渐转为恐惧——声音停了，世界很安静。

就像孩子们睡觉的一个夜，娘亲们会一齐讲着不同地区的故事……很安静，很安静。

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弟。

是一位年轻的男孩——段华，今年或许十五六岁的样子。他在仙府那边干着斩妖除魔的工作。

“魔”，就是墨西。

他们打过交道:玉树临风的少年稚气未脱，却早已握上了杀气的剑，他一遍遍重复着训练时的动作，妄想如此打败自己昔日同门师兄。

那个在风雨中为他打伞，失意时给予他鼓励，无聊时带他下山游玩的大师兄。

他要打败墨西。

不为丝丝功名，不为世间芳名永存，只为自己能够打败他。这便是唯一的目标。

“杀我？这是你第一次提出请求，以前……”

“别跟我谈什么以前！你配吗？！”

“……”

段华的声音在颤抖。他恨眼前这个人，这个与他记忆中知心幽默的大师兄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比起相信眼前这个人是大师兄，不如相信眼前这个只不过是和大师兄长得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自己真的要杀他吗……

一方面，墨西是魔，自己除魔本就是本分；另一方面，墨西是行如亲人的好友，自己保护他是情分。

看着眼前这个不屑的男人，他的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很安静。可却不会有人为他递纸，为他擦泪。

墨西欲要抬起得手，停在他的脸庞前，顿了一下，便垂落下去。

段华默默收起了剑，转过身撅起袖子小心翼翼擦了擦眼泪，哽咽道:

“滚……我不想看到你。”

又在一刻，崖上的男子突然消失不见，好像被呼呼狂风刮走，不留一点踪迹。

段华盯着那儿，怅然若失。

他明明看见了那只手，却看不见机会，两人终将走上不同的方向，形同陌路。

远处出现了轰隆乍响的巨雷，席卷着残云，染色了天空。

「天罚将至」

“天罚将至……”

是何人所讲，是替天行道，或者本就是「天」。

墨西回到死寂的古塔，望着鲜血逐渐凝固，陷入了沉思。

只见这时，“哐隆——！”一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劈在了奢靡的紫檀木椅上，而椅子之上的人怎么不可能没事……

于是，堂堂修仙界第一魔修墨西，于庆顺二年，「死」在雷劈灾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