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风雨欲来

次日清晨。

晨光熹微,光沿着窗隙溜了进来,洒在屋内。

昨日永平侯深夜归来,白衿闻心想不便叨扰,遂今个儿一大清早的便寻了去。

永平侯今日休沐,刚用完膳食饱腹。

“儿子来给爹问安了”只见白衿闻背光而入,随着步子走动,衣袂翩翩飞扬。

侯夫人并不在此处,永平侯昨日乃是宿在行吟楼。

(行吟楼在本文中是永平侯处事商议之地)

二姨娘许氏深得欢喜,都说慈母多败儿,膝下儿子是个不成气候的,三天两头寻衅滋事,永平侯想起来都心头憋闷,登时冷哼一声。

都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此时永平侯再看着自己这个三儿子,心情舒畅许多。

白衿闻生的是一表人才,品行端正,课业上向来刻苦钻研,好在自己这三儿子是嫡生子,百年之后也不必烦忧后继无人。

如此思忖,永平侯摸着下巴胡渣笑眼看着,很是得意,敢问哪个父亲没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期盼?

“闻儿今日,怎的闲暇来看父亲?”眼神示意他落座。

步锋轻转,落座后微整衣衫。“平日里这时候父亲便在朝上,往往暮色西沉时还未归府,儿子昨日便有心来,只是父亲夜半子时才回,儿子不便叨扰父亲”

“吾儿近日课业如何?”做家长的总是两三句提到这,几句话间手旁案上已是上了茶。

“劳爹关切,课业向来繁多,日日如此,儿子早已习惯。”回的恭谨。

“吾儿向来自律,一心向学。如此,甚好。”永平侯脸上褶子堆在一起还有些喜感,可见是真高兴。

“儿子此番前来,实是有话同爹言语,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永平侯端起杯盏,一手盖着茶,正了神色。“闻儿但说无妨,同爹不必讲这些虚的”

白衿闻听言心思流转,斟酌再三。

“昨日儿子下学回府,本想去看望母亲,半路叫周姨娘身边的丫鬟拦了下来”悄观父亲神色,顿言“说是二妹妹落了塘里,儿子不敢耽搁。谁知儿子去了,塘边仆从众多,却无一人下水施救。此事传出去了,道得我们侯府驭下不严,府上小姐都敢置之不理见死不救!”说到最后站了起来,神色愤然。

永平侯闻言已是面色郁郁。

“好歹儿子去的及时,发了话儿才有人跳进去将二妹妹救了上来。可怜二妹妹不知泡了多久?小小年纪身子骨如蒲柳,经此一遭可受得住。又是如何好端端的掉了进去?”想起昨日在自己怀里清瘦极了的小丫头,手掌轻合攥着,抱在怀里都无甚重量。

啪的一声响,永平侯一巴掌拍在了红檀木桌上,吼道。

“真是岂有此理!谁给他们的胆子!”

两侧立着伺候的奴仆头不敢抬,眼观鼻鼻观心的盯着脚尖,有三两胆子小的腿都打颤。

“周姨娘院里,连个跑腿的子仆都无,都是孱弱妇人。还是儿子把二妹妹送回院去,让府上刘大夫去瞧了,盼是无碍,女儿家落下病根如何了得。六妹妹都那般了还强撑着跟儿子说她没事。哎…”句句到点子上,该说的都说了,便不再言语。

永平侯想到后院莺燕争斗蹙紧了眉头,此事,说到底是后院,可闻儿既寻来专言此事了,自己若放任不管草率打发了,日后如何在儿子面前留有威望。

“此事,我会去查。”终是落了话。

“父亲若无事,不若去瞧瞧二妹妹,儿子这便退下了。”

白衿闻拱手回身退了出去。

永平侯背靠在椅上,大脑里搜寻着二女儿的模样,竟许久都未描绘出来,如今该是年十有一了吧?心尖涌起一丝愧疚。

实在是她母女二人太过低调,平时也未听闻有何事,逢年过节家宴上也是缩在一方角落,真真是无甚印象。

倒是依稀忆起了周氏,当年自己年岁尚轻还未袭爵,相继娶了妻妾后便随军历练。

局势动荡,边境不稳。

自己同周氏便是因战乱相遇,周氏因战举目无亲,二人在外过了阵民间夫妻的快活日子。

战役大胜,即将班师回朝之际,小娘子泪眼汪汪“大人可是再不回来了?”

低头去看她抓着自己一侧衣角的手,问她可愿离开家乡,随我回去。

小娘子霎时眸子闪烁,如星河璀璨。

就这般,将周氏带了回来,回城之后便袭了爵,周氏安置了下来,那时都城里还都唤自己一声白小侯爷,从前也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时如白驹过隙,眨眼匆匆,十多年的光阴,便过去了,已是四十好几岁的不惑之年了。

犹记得当时口口声声说护她一世安稳,衣食无忧,可如今,我同她的女儿却遭此事…我,也已多年,未去看过她。

方才涌上的那点愧疚更是加深,手心握拳复又展开,起身快步去了周氏院里。

一路不停,数不清过了多少弯绕道路。

永平侯立于院外,反倒踌躇不前,看着眼前小院,分明是夏日,却满院萧瑟衰败。

“侯…侯爷?”白玉妩夜里高烧不退,周氏同清儿看顾了半宿,清儿正端着铜洗自房里出来,铜洗里是白玉妩额上换下来的脸帕。

(古代洗漱的盆称作铜洗,洗脸巾称作脸帕、汗巾)

永平侯回过神来,轻咳一声。

“本侯闲来无事,便来看看”说着也不顾清儿惊异,大步进了房。

入目房内也极为简陋,不过是日常所需,勉勉强强。

进了里间,清儿才小跑着进来。

床侧是周氏安然趴睡着的杏脸,纤纤玉手紧握着白玉妩的小手,呼吸平稳。十多年过去了,岁月不曾摧改她的容颜,一如初见那般,温和娇美,弱柳扶风。

“侯爷莫怪,小姐夜里便烧了起来,姨娘忧心小姐,一宿合衣未眠,太累了才…”身后清儿轻声说道。

永平侯目光柔和看着这一幕,多年前自己不慎受伤,也是烧了一夜,那时周氏便也是这般照顾自己,几日不得眠。

“无妨,你退下吧”

“是”

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静的落针可闻。

永平侯拉了凳子坐在旁边,看看不曾关心的二女儿,她生的更像周氏。又看看多年未顾及的周氏,轻叹一声,若自己多加看顾,定不会发生这般事情。

不多时,周氏悠悠转醒,为其拭汗,探了额头,幸好,烧是退了。

见阴影偏头回望,二人对视,一时间都有些莫名尴尬,很快错开了视线。

“奴家见过侯爷”规规矩矩行礼。

永平侯虚扶一把,手掌猝不及防滑过周氏裸露在外的一截滑腻肌肤,尴尬笑了声。

“我..本侯来看看,既已无事,你便好生歇着吧。”

望了眼床上小人“此事,本侯会予一个交待。”

空间逼仄,气氛实在怪异,永平侯走时略有些出逃的样子。

这深宅大院果真是看人行事,永平侯来过后,崔管家领着人,人参补药,绫罗绸缎鱼贯而入,走时留了两名子仆和一名同白玉妩年岁相当的小丫鬟。

“姨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差人来寻崔某便是”

崔管家是永平侯府的大管家,一生追随永平侯,为候府效力,在府里颇有威望,便是永平侯夫人见了那也是客客气气的。

他亲自前来,是永平侯的吩咐,永平侯既要管,便处处都要注意,从前应有的都要补上,也是给候府众人一个警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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