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居篇

江南正值烟雨，小雨沥沥连下来半个多月，园内的海棠花被雨珠打残，在风雨里摇晃，嫩绿的新芽上倒显出几分暖意。

檐下风铃清脆悦耳，穿西服的男子被吵醒，抬起眼眸看着前方的女孩儿。

女孩儿咯咯咯笑了几声，他突然视线一昏沉，又晕了去。

小镇的边上有一片梨花林，传闻曾有野鹤寻来此地饮水，后来一跃而入云间。这泉眼是山谷来的，水冰凉见底，近期学堂开课，邻里又忙着采茶，照顾他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

浔南到挂在树上，看着远处浅草滩里的男子。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嘞！”

男子转过身子寻找声音来源，她翻身跃下，一蹦一跳地蹦到他身边，小虎牙晃悠悠闯入他眼帘。

春风渐暖，刮起他耳侧的红晕。

“我姓姜，叫我阿京就好。”

“阿京你从哪里来？”

“从北平。”

“哦～书说北平有雪，一直下到阳春三月。那雪长什么样啊？”

浔南低头，用指尖轻轻在鞋尖画圈，嘟着嘴：书还说京城的雪下不到江南，那为什么呢？江南有最清的水，最甜的果实，最香的茶叶，还有...还有像南南一样美丽的女孩儿。就连那无尽的战火都没烧到南南的家乡。

“你啊，看地上。”

月光洒落人间，在地上铺了层白霜，洁白晶莹，万里光辉，浔南用指头轻触地面，冰冰凉凉，沙沙作响。

她惊喜地抬眸看他，他眼里只剩下笑盈盈。

姜家的小公子啊，他得了一枝江南花。

正月廿八，

姜京在给浔南挑糖葫芦，有橘子糖、苹果糖、山楂糖，浔南笑嘻嘻地看他，米色的围巾衬着她白净的脸，她带着红手套，呼着哈气，用冻红的小脸去接云间飘来的雪花。

雪是暖的，比那远远滚来的棕色长龙还暖。

“阿京，快，电车来啦！”车厢里的人各色各样，像连环画一样闯入南南的心里。

她松开姜京的手小鹿一样跳上电车：“阿京，快点！”

“南南，等一下。”姜京焦急地望着和他缓缓插件而过的电车。

“同志，您这钱咱真找不开啊。”

“那就都付了。”他抓住两串红红的糖葫芦，朝电车追去，来自城心的风吹乱了他的衣裳。

“阿京，快点啊——”浔南将头探出车门，风用力一卷，将她的围巾扯走了，她焦急的要捉住，却抓空了。

姜京跑在后面，伸手一揽，将围巾揽入怀中，“抓到你了！”。

他扶上门把手，一跃而上，将怀里的糖葫芦小心地放入她手里，替她围上围巾。

浔南帮他铺开发上的雪，像抱布娃娃一样冲进他怀里撒娇。

阿京，我等你带我去京城看雪。

梦，醒了，她嗤笑一声，浔南啊浔南，江南哪来的雪。

房间里一片祥和宁静，窗外月半，风吹帘帐，寒气一点点涌上心头。

自姜京被张家抓走已经半年了，但她心里仍然难以平愤，但都被吞入无限悲凉里。

“阿京，张家不守约，你也不好过吧……”

但是你是士族少爷，祖上参军，商行也够撑起半边天，而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她扭起酸痛的身子，拖着肩膀，将脚小心地伸进那双丑陋的白底绣花鞋里，摸到桌台前，视线深深嵌入瓷瓶的水仙花里。

她撇开发鬓，在唇间点上朱砂，然后冷冷地推开了那道雕花栏门。

浓郁的胭粉俗气迎面扑来，惹得人无法呼吸，楼下惊呼：“水仙儿！”

“仙仙公主——”

“水仙。”

“仙仙！”

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娇滴滴地笑，然后轻步下楼，迎上众人的怀抱，可是她，此刻像是一只死物。

……

“南南，你冷静下来。”

“不要，我不要你走。”

“南南你听我说，我的家族现在不太平，我必须回去，只有我走了，他们才不会伤害你。”

“可是他没一定会折磨你的。”

“没有关系，南南，你只要好好回家，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他被人从她怀里拽走，拖上船，他没有回头。

她也没来得及回家，她被卖到了这里，这是哪里？是肮脏的地方，她逃不出去，逃出了楼，逃不出街，更逃不出满城的床。

忽然她被踹了一脚，她惊醒，看着身后的杨娘子，看着楼下的怪物。

这群怪异之物为何物？名唤人。

“妈妈，我不舒服。”她掩面转身就冲进了房间里，不顾杨娘子的喊叫。

她哭了，在他走进来的时候。

“我就知道婓先生一定会来。”

他靠着门，淡淡地看着她：“还是不愿意跟我走？”

她抹干眼泪：“水仙不愿做情人。”

“那我娶你。”

浔南愣了一下，以为听了什么笑话，痴痴看着他：“那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