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入姑苏
“这温氏也太嚣张了吧。”
“没办法,谁让温家有通灵老祖呢!”
渡头处各家子弟窃窃私语,不乏有看不惯的。但那又如何?有谁敢与通灵期老祖争锋?
“退?”夹杂着霜寒的一个字散遍全场。一身烟紫色纱裙的女子立在了船头,她纱裙上的莲纹繁复秀丽,腰间一串金铃铛左右铛铛作响。端的是妖而不魅。她面无表情轻纱覆面,隐约可见明丽的容颜。这女子唇未动,以神识出声,声音有些沙哑,“谁人敢叫我家小主子们退?”
强大的威压冲着温氏的船压去,属于元婴老祖的威压让一群堪筑基结丹的修士脸色一白。
“姐姐,何必与一群小孩子计较呢?”另一紫色宫裙女子发鬓高挽,环佩作响。眉目高贵典雅,不像是修士,更像是宫内的皇后娘娘。
“话虽如此,但找上门的也不能放了。”侯峰的衣服很是规矩,就是江家供奉的衣服。但他和宫装女子的威压也分毫未收。
在侯峰身后,素致眉眼淡漠的立在船头的空中。四位元婴老祖立在空中为江家画舫开道,威压硬是压着温家的船退开,随后江家画舫靠岸。
侯峰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落在船头。素致和宫装女子楚堇染也随后一左一右守在二层画舫的出口,竟作仆人姿态。
仍旧以江氏大小姐为首,江澄在中,魏婴和魏洹一左一右护持,三位江氏公子呈保护姿态将江厌离护在中间。几人有说有笑的下了船,神态竟未受半分影响。
见主子们安全到岸,空中的歌芩才冷哼一声收了威压。落在江家大小姐,她的被守护者身后,素致立在魏婴身后,侯峰习惯于守护魏洹,而楚堇染则挂着端庄的笑护住了江澄。
江澄面无表情,此刻他已是前世那位江氏宗主,因此气势十足。四人笑意盈盈的冲四位老祖行晚辈礼,“前辈。”
“幼主不必多礼。”几人回礼后消失在空气中,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几位不过是暂时隐了身形。
在几人身后是二十几位结丹后期组成的随侍。江厌离退后一步,站在魏洹与江澄之间,与其一同。江澄笑了一下,抬步向前走。
魏熙彧落后一步,手中银色琉璃骨扇与腰间的银色长剑极配。他打开折扇,扇上一弯银月迎江图配着一首小诗,极潇洒。“素来听闻岐山温氏嚣张跋扈是非不分……洹今日一见,到是觉着传言不可尽信。”
他那夺天地之钟灵敏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偏眼中含着笑,“你瞧,温大公子还是蛮尊敬前辈的嘛。洹在此替我家几位老祖谢过温氏大公子相让喽。”他唇角轻勾,一派气度大方,行着君子礼,一举一动行云流水,任谁都挑不出错。
前提是……先前未曾剑拔弩张的话。
“你!……哼!”温晁想理论,却被温卯制止了。温卯也换上了假意和善的笑,“魏兄哪里话,自峦城一别已数月有余,在下很是期待能够再次与魏兄比试一番呢。”
“唉,温兄!你这又是何必呐……”魏洹叹了口气,神色为难。温卯皱了一下眉,笑道,“魏兄此言何解?”
“温兄,素来以人为贵,但为何以人为贵,难不成温兄连此言都不懂?”他摇着头,一副可惜的模样,让温旭十分摸不着头脑。但魏熙彧已不在理他,快步追上江厌离一行人,“师姐,等等我。”
“你呀,竟学的和阿羡一样调皮!”江厌离宠溺的笑着,几人快速的去蓝氏为一等世家备下的客站投宿了。
“嘻哈哈哈……这魏熙彧魏二公子当真是个妙人儿啊!”金氏的二公子笑成一团,一行人也在大公子金子轩的带领下离去了。聂家唯有自幼体弱的小公子聂怀桑在看够了热闹也走了。只剩下一些二等世家还在观望。
“该死的魏熙彧!”温晁咬牙道。他眉目间带着严重的戾气,扬手冲嬉笑的人群就是一鞭,丝毫未曾留手。“笑什么笑!贱民!”
自此,温氏的跋扈可是在人们心中留下了痕迹。反倒是一直懒洋洋的温大公子温旭的凤眸中化过一丝光。“行了,咋咋呼呼没一点规矩。”他一发话,其余两人皆是言行一收。
没办法,嫡庶有别。温旭的母亲虽然无势,但美貌且强大。就算是死了,也仍旧极得父亲爱慕,作为温夫人唯一的嫡子,温旭一向是最受父亲重视的。
这次原本是由温卯来送温晁的,但不知这温旭因何也起了兴趣。他一向懒洋洋得,对什么都极不上心,但却没人敢触他眉头。
这位温氏嫡公子,端的是笑里藏刀。
“唉唉,金公子,这先前说的什么意思啊?”聂怀桑赶上金家的队伍,硬是和金家走在了一起。金子琛笑道,“以人为贵,自当时……人贵在有……”
“自知之明!”聂怀桑瞬间明了,“哈哈,这魏公子还真是……”
“子琛慎言。不是谁家小辈都有护道者。也不是谁家都用得起元婴修士……更何况一下四个。”金子轩皱着眉,“江氏……或许比温家更加深不可测。”
“要我说,江氏在实力雄厚,也比温家好吧!人家江氏低调做人,驻守云梦几百年,可温氏呐?才几天,就见温氏子弟烧杀抢掠,在其他世家的地盘上好似天王老子!”金子琛撇撇嘴,十分不屑。
这话金子轩没接,他原本也是十分看不起江家的……可是如今看来,江家这一辈三位公子绝非池中物。
先前听闻金家那个私生子竟和蓝大公子聂明玦称兄道弟,父亲还曾感叹江氏无人……谁曾想,江宗主的大弟子以十二岁稚龄硬是撑起了江家在尊字辈的门面,成了即将拥有封号的尊上!
姑苏。云深不知处。
云雾缭绕间是与莲花坞完全不同的仙气飘飘,清幽之中带着些诗意,蓝氏云深不知处似乎更符合世人对仙家的幻想。
姑苏的唯一一片山脉,即使在南地也是不可多得的崇山峻岭,清雅高俊。沿山修的栈道极为险峻,直到主峰峰脚,方才叫云深不知处。极古典的建筑,一砖一瓦都带着缥缈的诗意。
“兄长,彩云镇温江两家争斗之事……”
“忘机,我们只负责教导诸位仙家子弟。温晁擅自在彩衣镇对百姓用剑,我已修书一封前往温家,温氏家主也已做了赔偿……这事,纵然我不想,却只能到此为止了。”蓝大公子蓝涣身着白衣,绣着蓝色云纹,同色抹额上镶有一块和田玉,一如他本人,沉稳有度温文尔雅。
随后的蓝二公子蓝湛面无表情,紧皱的眉头仍旧表明了他的不解。蓝涣轻笑,“你呀——实则是因为,江家的老祖出手制止了,因此并未有人死亡。”
“而且第二天,江家那位小公子就揍上了温晁,直言有什么冲江家来。如此,温家只能息事宁人喽。”蓝涣站在廊亭之下,熏人的暖阳更照的他好似神仙中人。“忘机,世家大族绵延几百年,至此近五十年间也只有温江二氏有资本用护道者。但江家一下四位,温氏三位公子也只有一位元婴期的护道者。”
蓝涣偏过头去,望向了自己的亲弟弟,“你可知为何?”
一向话少的蓝湛神情仍旧冷漠,他那清俊的脸上满是仙家的淡泊与美姿仪,稍不注意,还真以为见到了云端之上的仙人。“不知。”
“自然是因为……温家志不在攀比,而在争霸呀。”他对温家表现出了十足十的担忧,“前些日子温家追一鬼王入了云梦,为除鬼王竟拿一村百姓做诱饵,待到魏二公子赶到,只来得及为上百亡灵奏一曲超度,事后温氏不仅不道歉,还态度嚣张,如此你可知晓江家因何与温家针锋相对了吗?”
“温氏,死不足惜。”蓝湛目光一冷,语气也冷了下来。
以手无寸铁的百姓做饵,这哪里还是仙家,分明就是魔鬼!
“所以,江家护道者出动,正是表明,温江两家已离鱼死网破不远了。”蓝涣轻飘飘的声音传入群山之中,逐渐消失。
次日,各世家子弟尽皆入云深不知处。所有人都换上了白色的弟子服。只是衣服上的家徽不同。
因为不久之前出现了一次万鬼潮,蓝家事务繁多遂预计在一月后开课,因此诸世家各自相安无事。
只是温江两家离得远,这让期待着再打温家一次的魏无羡很是失望。
“彧儿,听说温家又派了一人来?”江厌离手中不徐不疾的泡着茶,出声询问。听到这话魏熙彧放下了笔,“嗯,好像是叫……温情来着。听闻师承中土药王谷,于医道一途十分有天赋。”
“怎么了,阿姐?”江澄接过茶杯,脸上已没有了稚气,迅速稳重起来。江厌离笑了一下,“没什么,云深不知处女子稀少,好容易有了个同学,我开心呀。”
“得了吧阿姐,你也就会匡我了,那女子姓温,哪里来的同学。”江澄可是经过射日之争的,自然不会对姓温的有好脸色。“不过,这个温情与其他温氏子弟倒是不同。”
“是非分明,性情直爽。是温家为数不多的清醒人。”魏熙彧也抿了一口茶,淡淡的点评。“阿婴呢?”
“我在这儿呢!”魏无羡鬼鬼祟祟的冲了进来,江澄见状无奈的揉了一下眉心。魏无羡关上门,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几坛酒,“好家伙!你这时候就把酒偷进来了!”江澄惊呼,心下又知失言,不过到没人因为他一句话,就猜到他是重活了一世。
魏无羡笑得畅快,“那是!我是谁!几天没喝酒了,可馋死我了!唉唉,你们尝尝,这可是姑苏有名的天子笑!”
“阿羡!你太胡来了吧!云深不知处禁酒,万一被夫子发现了,你可就惨了!”江厌离头疼的看着拎着坛子喝酒的魏某人。
魏熙彧也从魏无羡手里接过碗,喝了一口,眼中水光潋滟,愈发迤逦的容颜好似春日的清月。“那只要……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彧儿,你也闹!”这下江厌离没法子了,他看着自觉灌酒的江澄,气的不行,还是给这仨人煮醒酒汤去了。
魏无羡酒量很好,江澄次之,反倒是平日里一派君子端方的魏熙彧酒量极差,偏他酒品好,喝醉了也只是耳尖红了一点,沉默了些也冷漠了些。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厉,那双水雾弥漫的眸子半眯着,姿态慵懒而随意,但却让人不敢靠近,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孤寂。
他独自一人灌着酒,一杯又一杯。
魏无羡和江澄闹完后,一回头才发现这位的异常。说实话,魏熙彧的皮相出色到足以突破性别种族,无关男女。
就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