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荣返江南

次日丁其羽从翰林院出来,穿一身深绿色的官服,补子上绣着的是一只鹭鸶,腰系银带,九銙。且头上戴“幞头”,又名折上巾,这是一种沙罗软布包裹这头部,因为布头大多是青黑色,所以又称为“乌纱”,于是就有了“乌纱帽”一说。幞头系在脑后的还有两根带子,称为幞头脚,其实更像是帽子的两只耳朵。这是因为六品官员是正官之始,余下七八九品多有杂官。而鹭鸶古称丝禽体态优雅寓意吉祥,更难得的是飞行时天然有序。所以使用鹭鸶只是为了告诫这些六品官员,一不可殿前失仪,二则借喻百官班次。丁其羽缓缓朝走去‘月与茗’走去,也就是长安城最受文人墨客欢迎的琴阁。听说月与茗阁主还是一位相貌英俊极为年轻的男子,在音律方面上以其独具一格的弹奏风格,在此琴域上独领风骚,不知胜过多少世家文人公子。但是也听闻此人素爱弹奏的乃是古琴,也是世间少有。

因阁主喜好以琴会友,就至今去过此地的人数不胜数 ,但被阁主引为上宾的却仅有几人罢了。转眼之间就到了月与茗,院外白墙环护。丁其羽被小厮引进大堂入目即是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怡红快绿”匾额。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剔透玲珑,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沁园溪在这里汇合流出大观园,有一白石板路跨在沁园溪上可通对岸。原来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或万福万寿各种花样,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宝的。一槅一槅,或有贮书处,或有设鼎处,或安置笔砚处,或供花设瓶,安放盆景处。其槅各式各样,或天圆地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璧。真是花团锦簇,剔透玲珑。倏尔五色纱糊就,竟系小窗;倏尔彩绫轻覆,竟系幽户。且满墙满壁,皆系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诸多的琴令人瞠目结舌,但这仅仅是大堂!丁其羽提起衣袍跨过门槛,走进一看更是别有洞天。且丁其羽也注意到了大堂内的月与茗三字与眼前这座阁楼字迹不一样,想来眼前的才是阁主所写的吧。

丁其羽轻喃:“月与茗。”随后轻笑一声:“倒真是有趣啊,半壁山房待明月,一盏清茗酬知音,人生的快意不过如此,山间赏月,盏茶邀友,与知音畅聊。此人……有趣!当真有趣!”丁其羽开始好奇林宽说的那位朋友是谁了。‘月与茗’三个字高度概括其含义,用作楼阁名字,表示主人的人生追求,对朋友的热情,以及豁达、不慕名利的人生态度,富有哲理,细品又给人诗意美感。

衣袍被风吹起,再向前走走去。‘想来这里才是月与茗真正的所在吧’丁其羽暗自想到。

抬腿往前走去,跨过门槛,只见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左右一望,皆是雪白的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往前一望,见白石,或如鬼怪,或如猛兽, 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画绣槛,皆隐于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

天与云与水上下一白,湖上有亭,有桥与通,亭上二人,援琴以会。一蓝袍男子信手弹之,其音衬此景,世间之音不过如此。而后听其云:“月色满轩白,琴声亦夜阑;冷冷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随自爱,今人多不弹;为君投此曲,所贵知音难。”

“流年之影子,如风之歌语,宛月之优雅,纵有絮语千言;道不尽,抚那断了的琴弦,铺满指心的血,似定格的年轮,亦或琴声回响的萧瑟处。若非月茗来相会,会向琴音亭上逢。如何识得月与茗,弦音与那天上同。”

二人转过头来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是丁其羽正朝着这缓缓走来。

“孟德,这位是?”丁其羽看向着林宽有些许激动的问。

听此林宽便赶忙为他引荐:“这位便是月与茗阁主——柳时宁,也是我同你说要引荐给你相识的一位至交好友。”

丁其羽细细看去,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异常。一身蓝色的锦袍但却极为轻盈,外表看起来好像放荡不羁,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一双剑眉下的眼眸多情但又极为冷漠。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蓝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微微飘拂,衬着悬他的身影,俨然似那神明降世。

只见柳时宁也正巧望向丁其羽,看向一旁的丁其羽也在打量着她,也未有任何不满。反而是笑说:“哈哈哈,在下姓柳名时宁,字浩然,东阳人士,年十有八。早就听闻当今状元郎才智过人,相貌俱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丁其羽摇摇头也向他行了一礼:“柳兄过誉了,在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羽何能及君也?难登大雅之堂罢了。”然后又是拱手一礼“方才闻柳兄所吟之诗心有感触,在下姓丁名其羽,字知言,江南人士。倘若柳兄不介意,柳兄也可称我的表字。”

“欸,此言差异,知言如此豁达,那么浩然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知言也可唤我的表字。”柳时宁对着丁其羽这般说道。

“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声即淡,其间无古今。”说着丁其羽对着柳时宁感叹道:“浩然的琴艺早已出神入化了,放眼世间也是凤毛麟角,这七弦琴也是出神入化!如此琴艺世间恐怕再难寻了。”

丁其羽这番肺腑之言也让林宽感到惋惜:“是啊,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这也无甚,只要人不弃,它便犹在。”丁其羽看着林宽有些许失落便这般说道。

“孟德何故作如此之感,为君投此曲,所贵知音难。孟德不是还有我们二人吗?”柳时宁目光落在林宽身上,对着林宽微微皱眉。

林宽摇摇头叹气:“是孟德忆起不好的事了,故而才这般有感而言。”

“好了,你们这是想要一直站着了吗?先坐下再说吧。”丁其羽开口。三人转而坐在一旁的位置上。

随后林宽又想到了什么:“对了,知言先前不是还有事要说吗?究竟是何事?”

柳时宁也看向丁其羽,而丁其羽遗忘的记忆也一下就被林宽引出来了,随后正视林宽启唇严肃道:

“孟德,我要回江南一趟。”

林宽听得莫名奇妙:“为何突然这般说?”

丁其羽挑眉一笑:“孟德莫不是忘了吧?”

看他这样林宽了然于心:“噢,并未。”随后林宽又转念一想复又说:“嗯,近来翰林院也并无大事,若是想要回去的话也无不可,知言要回去住几天的话也无妨。”

丁其羽见林宽这样不免好笑:“孟德知晓我的意图又何故装傻充愣?”

一旁的柳时宁见此遂问:“知言与孟德所言何事?因何故突然要回江南?”

丁其羽目光落在柳时宁身上坚定的说:“娶妻。”

柳时宁一瞬间双瞳瞪大,而后反应过来后又眉毛紧皱:“知言可是当真想好了吗?一辈子的事情这可马虎不得,莫要因为一时的兴起而悔恨终生。”

丁其羽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柳时宁和林宽,然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泯了几口随后正视林宽与柳时宁:“两袖清风不敢误佳人,功成名就怎敢负佳人?”

然后摇摇头放下茶杯:“不敢,也不想。”

林宽与柳时宁相视良久,最后林宽还是对着柳时宁点了点头,二人败下阵来。林宽只好说:“知言我知你的意思了,我们也会同行前去,孟德在此提早祝你们喜结连理了!”

“唉。”柳时宁扶额叹气:“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想必知言与那女子也是情深意切啊!未曾想知言竟是我们之中最早成亲的,当真是羡煞我等。”

旦日,陆时亦早早便收到了丁其羽呈上来的奏折,只见上面写到:今有丁郎功名成,昔有佳人盼郎归。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臣与定远王之女陆未晞自幼青梅竹马,臣早已暗生情愫,佳人寄信问:君知妾有意,妾思君不知,问君何时归?竹上思华年。故而臣欲告假三月,为求佳人不弃,许佳人一世归属,还请陛下恕罪。陆时亦看完之后乐了,忙招呼一旁站着的福德。

“啊福!你看看朕这个状元郎,上任不过一月就敢告假三月,你说朕应当如何?朕是准呢,还是不准?”

福德一看奏折上的内容,又望向陆时亦心下了然,看来陛下很看好那丁其羽,所以不仅要准奏,还可能还想要光明正大的提拔一下那丁其羽。

“陛下,这丁状元……噢不,瞧老奴这笨嘴应当改口叫丁修撰了,依老奴来看这丁修撰虽上任仅一月有余,但其为人行事低调,俨然是属于那种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的人,且做事还不显山露水。”

然后福德又悄咪咪的瞧了瞧陆时亦,见他未有不满才继续说:“故而依老奴之见,此奏当准。一来这二人毕竟郎有情妾有意,倒不如准了这事,届时定远王一派与前侍郎丁茂坚那一派不就合并起来了?这二来嘛,也是于陛下有益,丁侍郎在时他的一众手下可是对朝廷些许的相鼠有所不满的,若不是前丁侍郎从中调和只怕早就爆发了。这第三呢就是那些个老臣对丁侍郎之子还是爱屋及乌的,若是他们两家势力合力效之陛下,那岂不美哉?再来就是这丁其羽倘若承了陛下的情份,那么至于该怎么做……他也应当知晓。且这丁其羽与定远王之女成婚也未尝不是一桩美谈啊,既如此何乐而不为?”

陆时亦听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去做吧。”

批文发下来时不过是一日时间,这边丁其羽他们已将行囊收拾好了,但还有几十辆马车载着各类奇珍异宝,还有一封旨意。随行的诏书上大意是这样的:未晞乃朕的亲侄女,而其父又是当朝一品亲王,屡立奇功。你一个六品文官,又无任何功劳傍身,未免有些不够格,若是想凭借一个状元身份求取朕的侄女又无太多彩礼传出去未免有损我天家颜面。但未晞又与你情投意合,故而朕念此便赐这几十车财物算是给你撑场面用的。丁其羽穷吗?穷。虽然不愁吃喝,但穷也是真的穷,因为她觉得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故而她也从未敛过财。不过看着陆时亦财大气粗的直接就给自己几十车奇珍异宝眼都不带眨一下的,丁其羽这也是第一次见,这可让丁其羽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想给陆未晞世间最好的一切。虽然贸然接受别人这么多贵重的东西不好,但想到陆时亦的用意丁其羽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陛下此举当真是妙,一石三鸟,但是互惠互利也并无不可’丁其羽想。

因为丁其羽的父母早早去世了,而她又无任何兄弟姊妹,故而林宽与萧瑾瑜也一同告假陪丁其羽前往江南,令人费解的是陛下竟然还准许了!

三人翻身上马,只听林宽说:“陛下此举当真高明,若论知言与陆姑娘成亲这背后最大的受益者是谁的话,那便只有陛下了。”

“是啊。”丁其羽点头,表示赞同林宽的观点。

“可那又如何?这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我看啊知言还乐在其中吧。”

“哈哈哈,在下不才,令璟炎见笑了。”

丁其羽一边挑眉一边还向萧瑾瑜装模做样的行了一礼,而后又似感慨的说:“孟德,璟炎,待到了江南我领你们去瞧瞧这江南真正的山水是何等的美如何?”

林宽听后调笑:“怕是知言并非只是因为这江南水乡的景色感慨而一时兴起吧。”

丁其羽对着林宽微微偏头挑眉,望向前方眼含笑意“孟德怎的如此这般了解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哈哈哈……知言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含蓄了?”萧瑾瑜被丁其羽这番含蓄的话逗笑了。

“一直都是的……”

“哈哈哈,那知言打算何时求娶?”林宽问。

“待回去便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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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献上4350字

《船夜援琴》白居易——鸟栖鱼不动,夜月照江深。身外都无事,舟中只有琴。七弦为益友,两耳是知音。心静声即淡,其间无古今。

《听弹琴》·刘长卿——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忆江南》·白居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白头吟》·卓文君——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长干行》·李白——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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