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棋子与执棋人

楚柒又醒了，这次不仅痊愈，且身无伤口，便那般简简单单地醒了，甚至还变得强壮了些。

自己的体质太差了。楚柒只顾着自己如此轻易地生病，却忘了她今年仅仅只有四岁。

作为欧阳家的人，炼丹是必定要学会的。但是她目前还没有灵根，不能去学习。而自己这两年学习的才艺也几乎是毫无用处。正纠结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南宫沐辰，南宫家的人！擅剑！”

想到那个明明也只是半大不小，却一口一个在下，姑娘的人，楚柒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嘛，绽放在一个红彤彤的小脸蛋上。

想到就做，拖着可不是什么好事。抱着这样的想法，她草草地吃了点饭，立刻前往库房。

你问为什么不去直接找欧阳修？姐妹俩的那点小把戏，哪是已经几百岁的欧阳修看不出来的。虽然他并不打算追究，但楚柒毕竟脸皮薄，明白他知道后便没再敢出现在他面前了。

库房离欧阳修的练功楼不远，为了避免遇见，她特意绕了远路，走到了仙鲤池附近，脚步却像被定住了一般无法走动了。

“小仙鲤啊小仙鲤，如果我再掉下去，你说他会不会又来救我呢？”

“这种情况，你还想有第二次？”

卧槽！暗暗地爆了声粗口，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将头僵硬地转了回去，“....啊哈，爹早安。”

“....楚熙差点损了你的性命，原本打算关一月禁闭再让族内长老为其测试灵根。但那天下午她仗着千金之躯为难几个随从，逼迫其为她测试灵根，我到了。废了她的三灵根，但是第二日，她便取了三尺白绫.....自杀了。”

楚柒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了，她的手指举起，指着自己，好像什么都想说，又好像什么都不能说。欧阳修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悲伤，却在看到楚柒哑然的样子后又收敛了起来，孩子可以悲伤，大人也可以跟着一起悲伤，但他是一家之主，甚至是一个家族之主，他的难过永远只能隐匿在自己的心里。

“你也不必内疚。不管你有没有算计她....”

欧阳楚熙死了。死了。就这么死了。被自己给害死的。被自己给害死的。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就是那把筝，导致了欧阳楚熙的死。明明....明明她只是很普通的嫉妒心....明明她罪不至死....明明是自己激怒她在先，为什么不是自己死于那场高热？！

失魂落魄。这是她此时状态的最好形容。

欧阳修看着楚柒，拉着她坐在了亭子里，两个人相对无言。欧阳修知道，心魔绝对是对于修仙者来说最可怕的东西。但她必须要度过去，甚至必须由自己亲口来说。她早晚都会知道，与其让她在有了灵根后痛苦，每次渡劫都面临走火入魔的风险，倒不如让自己陪她，慢慢地走过去。她若是能想通是最好，若是不能....自己便也无能为力。心魔这种东西别人最多只能起疏导作用，帮不了什么大忙，只有她自己走出来了，以后面临同样的情况才能不受影响。作为被仙兽朱雀赐福的人，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仙。只有清心寡欲才能让她的路畅通无阻。

楚柒闭上了眼睛，眼泪止不住的流。到最后双眼红肿，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小楚柒....小柒....”

啊。是两岁的自己和楚熙。那时候她总叫她熙姐姐。

然后，然后自己每次想跟着楚熙一起走去，玩闹，都会被父亲拽走，父亲会严厉地批评楚熙，自己则会拉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

自己就会和父亲走了，在楚熙黯淡的眸光下。

不对！不对！怎么会是这样！自己的记忆绝对出现了问题！明明昨天在她的印象当中，楚熙还是每天都会设法儿刁难她的二小姐，怎么今天便会平白出现这么一幕？！

她头疼欲裂，欧阳修连忙用法术驱散开她脑中的痛苦，直到其神色变得正常才松了一口气。

楚柒不曾叫唤一句，只是静静地看着欧阳修，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似的。

对于自己出生时的不凡，楚柒一清二楚，在欧阳家中，有机会修改自己记忆的，大概只有面前的拥有催眠能力的欧阳修了吧。楚柒的胸口又变得暖洋洋的，心也被牵着走，她有些不寒而栗，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刚刚如果她再表现得难过一些，他是不是就要毫不犹豫地再度修改她的记忆，自己现在已经被修改了多少次记忆？或者说楚熙，他的亲生女儿，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枚让自己心态改变的棋子。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也是棋子么？一枚守护欧阳家荣耀的棋子？一枚以成仙换得欧阳家威名的棋子？一枚最有价值的棋子？亦或者，连他自己，“刚正不阿，坚守正义的欧阳家主欧阳修”，也只是家族的一枚棋子？这便是作为世家子弟所要付出的代价么，拥有顶好的资源，同样也要一生为家族所奉献。那家族呢？家族又为谁所奉献？家族的一切都将给予成员，这是一个循环？那么谁又是那至高无上的执棋人呢？自己的思绪又为什么会被牵扯到“棋子”上面？那个瓶子究竟是什么？

楚柒的脑袋再度乱哄哄的，这两天的事情都很废脑子。她的情绪还转换的很快。令她感到很不适应。欧阳修注意到她怪异的目光，只当她是怨自己如此狠心，丝毫没有想过记忆恢复的可能性。再度摸了摸楚柒的头。

楚柒不经意地躲开了欧阳修的手。那次父亲离自己就那么一点远，难道当真就没机会阻止事情的发生？甚至自己落水后，他都可以用风将自己带起来，为什么要任凭南宫沐辰一个根本无法用法术救自己起来的人去亲身营救？

看着欧阳修慈祥的眼神，楚柒甩了甩头，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父亲为了让自己好好学本事而不去做些无意义的游玩，甚至都可以损耗自己的寿命了，她又怎么能去怀疑他的动机？应该被疑虑的，是那个梦和那个瓶子吧？她可以确定，瓶子是真实存在的。

这次，她彻底清醒了。站起身来对欧阳修说道：“....爹，我想闭关两年专心练剑，六岁之时再出关。”

欧阳修微微颔首，“如此也好。我会去南宫家为你请最好的剑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