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1）
“母后！”彩韵哒哒地跑到了女人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
竹阙看见来人，却头也未抬，“衣服放下吧，等下我自己走，你陪韵儿回去。”
“是。”女人笑了笑。
“魔尊……”
竹阙：“还有事？”
“雨葭不敢坏了魔尊今日大事，只是，等魔尊回来，我能和您谈谈吗？”
竹阙蹙了蹙眉，终于抬眼看了过去。
“你……”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魔尊，出事了。”门外的玖逸道。
雨葭识趣地拉着彩韵的手，道“不扰魔尊议事，臣妾告退。”
门外的玖逸瞬行至竹阙身边，附耳说了一会儿。
只见竹阙左边的红瞳颜色更加猩红，仿佛滴血，望进那只眼睛，仿佛深陷泥潭无法脱身，又好像，被鲜血吞没，毫无喘息之力。
竹阙死死咬着牙，半晌才说了两个字：“……畜生！”
竹阙闭了闭眼，瞳色才恢复为平淡的暗红色。
“那边，你去应付。”
玖逸：“事情赶在今天，没问题吗？”
竹阙：“问题？”
竹阙向前走了两步，身侧的手在袖口下曲指，半握不握，牵动着半条手臂一起颤抖。
“问题都是人为制造的。”那老头，只是不想让他离开魔界罢了。
“我去一趟北方，魔界暂由你坐镇。”
玖逸的唇瓣蠕动片刻，想说什么又憋回去。
“想说什么，不用憋着。”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妖界过了这么多年，连个当‘老大’掌事的都没有，说是妖界虽然说是‘一界’，分分合合的，外人看得都比他们明白。”
总之，妖界现在，虽然别人无法宰割，却也不敢轻易对哪一界的“至尊者”动手。
玖逸叹了口气，为什么魔尊这么了解他？连他想说什么都这么清楚。
“属下多虑了。”
剩下那个，果然又是留给他。
竹阙右手覆上右眼，右眼瞬间变成与左眼瞳色无异的暗红色。
转眼间，人却消失无踪。
…………
魔界边境。
一人一身衣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墨发高束，在狂风中侧着左边脸狂舞。
正是竹阙。
六界之中，除去神界，余下五界将这天地蚕食鲸吞。
每一界，皆有一首领。
魔界有魔尊，鬼界有阎罗，人界有皇帝，仙界有圣尊，妖界有妖王。
每一界的首领是本界中脱颖而出的强者，在本界之中，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来到别人家的地盘，有些事，确是做不了。
比如此刻，竹阙再不能瞬行至北方。
北方一直是妖界的地盘，当年逃出魔界的一些低阶魔灵有一些就隐匿在妖界。
可偏偏，就是有畜生找死。
“魔尊亲临酷寒之北，真是令人敬佩。”一小妖道。
竹阙：“……”
小妖：“……哈哈，魔尊真是沉默寡言。”
竹阙：“……”
小妖：“……魔尊……”
竹阙往前走了一步，又突然回头阴恻恻道：“小猴崽子找死吗！”
那小妖闻言一蹦三尺高，再不多言，匆匆变回一只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排细细的脚印。
竹阙看着那猴子踩雪的深度，眼睛望着他的背部，似笑非笑地道：“猴崽子，树倒猢狲散的道理，真适合你。”
那小猴子闻言顿时踏雪一般窜了出去。
竹阙说的对，在妖界，没人敢动他。
可那不代表，在妖界，他不敢动谁。
多少年来，魔尊竹阙在别人眼中都是高深莫测的存在，凡事也只是派下属解决，迫不得已露面，也是即刻离开。
魔尊敢于只身一人独闯妖界，不知是对妖界的妖有信心，还是对自己有信心。
那“猴崽子”在心里忖着:真没想到，这次区区一个魔灵作祟，请到了这么个危险又厉害的主。但又为什么要拖住他呢？
那些大人物的事，果然不适合他这么个小妖去掺和。
想着想着，那猴妖回头看了看，发现雪地上只有自己踩雪留下的痕迹，再反观那位主，明明就站在雪地上啊……
竹阙：“猴族族长想必生得不好看，不然怎么惹得你反复回头欣赏本尊尊容？”
猴妖:“……”
他快炸毛了！
忽然，小猴妖觉得身侧有风吹过，回过头，却已经被人薅着尾巴拽离地面。
竹阙笑了一下，道:“告诉本尊，在哪？”
那猴妖转了转眼珠，可不能就这么告诉他……
忽然……
尾巴一热，又是一凉。
那猴妖的心霎时凉了半截。
他的尾巴……秃了，秃了，秃了……
秃了…………
猴妖还没来得及抱着尾巴哭一哭，一把雪白的剑锋擦着被狂风卷起的雪花没至颈下。
竹阙彻底冷了脸，仿佛同身后的冰天雪地融在了一起。
“本尊时间有限，不管是谁，照杀不误。”
那猴妖哆嗦了一下，就不动了。
竹阙抬脚离开，看了看手中的冰锥，抬手，拖起一团掌心焰，火焰遇水本应消散，那掌心焰竟顺着沾了鲜血的冰锥燃烧得更加旺盛，落到被鲜血浸染的雪地上也没有丝毫要熄灭的势头。
竹阙备受一挥，那团掌心焰霎时灭了个干净。
那猴妖死前看见的哪里是一把剑，而是一根捅人都要很大力气的粗糙冰锥。
…………
远处，鲜红的色彩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魔灵的咆哮声引发了一场又一场携巨石滚落的血崩。
而雪地上的脚印，只停留在猴妖的身死之地。
待竹阙真正消失无踪，一股寒风再次掀起积雪，掩盖了猴妖的死躯，尔后，又是一片洁白。连雪地上的脚印也一并掩埋。
在竹阙方才站过的地方，一大团人形高的流溢金光的结界出现。
片刻后，亦消失无踪。
这片天地之中，从未出现过一只死在数九寒天里的猴妖。
